商会那条线被找到之后,宋轻蕙顺着“青禾咨询”的注销记录又往下查了一层。公司注销前有一笔五万块的尾款支付,收款方是一家叫“远航财务”的小事务所。她让刘盛帮忙调了那家事务所的工商底档,发现它的客户名单里除了青禾咨询,还有一个熟悉的名字——江氏集团。
宋轻蕙坐在电脑前看着那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远航财务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姓赵的注册会计师,2018年之后业务量锐减,事务所目前已经半停业状态。她按照底档上的联系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六声才接通。

喂,远航财务。
赵老师您好,我姓宋,想咨询一些关于青禾咨询的旧账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变得谨慎了一些。

青禾咨询已经注销好多年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是江氏集团收购案的运营方代表。

青禾咨询的法人周景川,跟江氏集团的业务存在历史关联。

我们需要确认当年的资金往来是否涉及未披露事项。

又是一段沉默。宋轻蕙听见电话那头翻东西的声音,纸张哗啦哗啦地响。过了一分多钟,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

青禾咨询确实有一笔账是我做的,但那笔钱走了三层,我当时提醒过周先生这样做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中间任何一层出问题,资金追溯会直接查到最终收款人。

我当时建议他做担保人,他没做。

所以那笔钱现在的法律状态是“无主资金”——谁都不挂名,谁都不担责。
宋轻蕙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
无主资金?

这查账剧情太带感了

对。

他不要名,也不要责。

钱花了就花了,没有人需要为它负责。
赵会计师顿了顿。

我当时觉得这人要么是太聪明,要么是太不在乎。
挂了电话之后,宋轻蕙坐在办公桌前把那句“太不在乎”写在了本子上。周景川不在乎那笔钱的来源、不在乎中间经手了多少人、不在乎别人帮他填了多少坑——他在乎的是钱到了他手里之后怎么用。但用了四个月,用完了,他走了。
她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书架旁边,把那些绿色笔记本和旧文件看了一眼。窗外商业街的午后阳光斜着照进来,在她桌面上铺了一小块暖色的光。她拿出手机给钟容影发了一条。
查到了。

远航财务,赵会计师,他说周景川那笔钱是“无主资金”。

对面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她点开,钟容影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风。

我当年找的那个律师也提到了这个词。

他说如果周景川的注册资金里有一笔查不到来源的钱,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让它在法律上变成没有归属。

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做,律师说“那就你自己做那个归属。”
宋轻蕙站在窗边听着这条语音,商业街的秋叶在风里落了一地。便利店门口那台自动贩卖机在午后的光里反着白亮的光,最下层那排矿泉水一瓶一瓶摆着,标签全是新的。
她按灭了手机屏幕,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翻开笔记本,在“无主资金”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名字——“影子投资”。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了书架。
窗外商业街的午风还在吹。那台自动贩卖机最下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贴着空白标签的矿泉水,瓶身夹在一排旧瓶子和新瓶子之间,等着被人买走、被人写上新的日期。1
这无主资金的坑也太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