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和公司证明之后,信封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复印件。宋轻蕙第二天早上才翻到这一页——一张老照片的复印扫描件,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五个男人站在一间会议室里的合影,背景有一块写着“G城商会·资金撮合会”的白色板子。
她用手机放大照片,从左到右一个一个看过去。第三个人她认出来了——江迈盛的父亲江国平,穿一件灰色西装,领带打得齐整,下巴微抬,跟江迈盛一模一样的皱眉角度。江国平旁边站着的第四个人,侧身对着镜头,但从身形轮廓看,宋轻蕙认得。
周景川。
她打开电脑调出G城商会的公开档案,输入“江国平”和“2018年资金撮合会”,搜索结果只有一条——2018年7月的一场内部对接会,参会单位名单里有一家叫“青禾咨询”的公司。宋轻蕙点进去,“青禾咨询”的工商注册信息显示法人代表是周景川,注册日期是2018年6月,注销日期是2018年9月。
也就是说,周景川在拿到那笔钱之前就已经注册了公司,然后参加了商会的资金撮合会,在会上认识了江国平。那笔“天使投资”很可能就是通过江国平的渠道牵的线——钱从瑞丰资本经过影子投资,又经过江国平的撮合,最后落进了周景川的口袋。
宋轻蕙靠在椅背上理了一遍这条线:瑞丰资本出钱,影子投资中转,江国平牵线,周景川接收。四个人、四家公司,中间隔了三层,每一层都不直接接触下一层。如果不是她把所有文件摊在一起对着看,这条线永远不会被串起来。
她拿起手机把照片和工商记录截图发给了钟容影。
江国平认识周景川,2018年7月。

你当时查的时候知道这条线吗?

钟容影回了语音。她点开听,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来,背景安静。

我知道江国平是中间人,但当时查不到他具体的对接方式。

商会的记录不公开,我找了两个月没找到。
那你当时怎么确定钱是安全的?


因为钱从我这边走的时候,江国平还没有介入。

我是在钱到账之后才查到他跟周景川见过面。

那时候木已成舟,除了盯住资金去向,做不了别的。
宋轻蕙把语音听完,把照片缩小放在桌面一角。江国平那张脸在屏幕里微微侧着,下颌线的弧度跟江迈盛几乎重叠。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拖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和那封匿名邮件的扫描件放在一起。
她把电脑合上。窗外天已经黑了,商业街的灯牌在夜色里亮着,便利店门口那台自动贩卖机冷柜的白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最下层那排矿泉水在光里反着细碎的亮。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很长时间。然后她拿出手机给钟容影发了一条。
你二十岁的时候查了两个月,中间发现查不动了,想过停吗?


想过。

但每次路过便利店看见那台贩卖机,又会接着查。
为什么?


因为你蹲着的时候,坐姿很稳。

我想看你站起来是什么样子。
这对话有点好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