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老宅在G城东郊,一栋带院子的三层小楼,院墙爬满了月季,枝干粗壮,看得出养了不少年头。
宋轻蕙按门铃的时候是周六上午。一个阿姨来开了门,问了姓名后引她穿过走廊,后院的花圃旁边蹲着一个穿灰绿色外套的女人,手里拿着剪刀在修剪月季的枯枝。她听见脚步声,没有立刻起身,把手上那根枝条剪完才直起腰来。
他是钟容影的母亲,张锦露。
张锦露比宋轻蕙想象中要高一些,头发盘得利落,鬓角一丝不乱。她放下剪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宋轻蕙。

你来了。
阿姨好。


进来坐。
她摘了围裙挂在椅背上,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客厅不大,茶几上摆着一壶红茶和两个杯子,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宋轻蕙坐下来的时候张锦露倒了两杯茶,推过来一杯,然后坐在对面沙发上,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查到瑞丰资本了?
查到了。


查了多少?
知道它是您名下的,2019年3月有一笔十二万的支出,用途是尽职调查,对象是江氏集团的季皓宇和何曼丽。

张锦露点了点头,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那你知道那十二万是谁让我出的?
钟容影。


他拜托跟我说,帮我查两个人,这笔钱从我工资里扣。

我问他查来做什么,他说查完再说。
张锦露端着茶杯没有喝。

我那时候以为他在做生意。

后来才知道他在帮一个女孩子排查前路上的坑。
宋轻蕙握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您那时候知道他查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说。
张锦露放下茶杯,看着她。

他从小到大没跟我开过口要过什么东西。

二十岁那年开了两次口。

第一次是借钱,第二次是查人。

两次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她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宋轻蕙站了一会儿。月季花的影子落在玻璃窗上,一瓣一瓣的。

后来他跟我说妈,那个人回来了。

我问“谁?”,他说“蹲在台阶上的那个。”

我就知道,那十二万没白花。
宋轻蕙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并排看着窗外的院子,阳光照在月季花上,蜜蜂停在花瓣中间一动不动。
阿姨。

那笔钱我不会还给您。

张锦露侧过头看她。
因为还了就不是一家人了。

不还,才能一直欠着。

张锦露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窗外的花。她嘴角动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宋轻蕙从窗玻璃的倒影里看见了。

那你就欠着。

欠到什么时候都行。

反正他还欠你四十五万呢,两笔账并一笔,算不清最好。
宋轻蕙没有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窗台上,里面是她带来的茶——铁观音,我爸让带的名字。
[你见人家家长不能空手。]
张锦露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

宋流峄?
我爸。他说上次您家茶叶好,他回一盒。

张锦露把信封收进围裙口袋里,没有打开看。

你爸知道你来?
知道。

他说替我问她好。


那你替我回他一句。

就说……养女儿养得好,是父母的福气。

他福气大。
宋轻蕙站着没有动,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院子里的月季花在风里摇了一下,蜜蜂飞走了又落回同一朵花上。
她看着那只蜜蜂,看了很久。1
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