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季皓宇来办公室找她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档案袋。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拉链拉开,从里面抽出一沓文件。第一页是一份对赌协议复印件,上面江迈盛的签名龙飞凤舞,落款日期是去年十一月。

这就是我说的那份。
季皓宇把文件翻到第二页。

对赌条件写的是,如果江氏在两年内被收购且收购价低于十五亿,江迈盛个人需向资方赔偿三千万。

但他当时没有把这个条款告知董事会,也就是说,如果他输了,赔偿金要从公司账上出。
宋轻蕙翻了一遍,翻到第三页时目光停住了。
这份协议的资方……


对,是钟氏投资部下面的一个SPV。

不直接挂钟氏的名字,但穿透之后跟钟容影那边有关。
宋轻蕙把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里。
周景川之前提过这件事吗?


没有?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份协议的存在。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三个月前。江迈盛把文件锁在办公室柜子里,有一次他喝多了没锁门,我拍了照片。

我当时留着,是想万一收购失败自己手里有东西跟江迈盛谈判。

但现在我觉得用得上。
宋轻蕙看着他的脸,忽然说:
季皓宇,你以前抄我手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间办公室里,把江迈盛的底牌交给我?

周皓宇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没想过。

我以前觉得只有把别人的东西拿过来,才能站到上面去。

后来才发现你走的那些路,抄是抄不来的。
宋轻蕙没接话。她把文件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来说了一句:
中午我请你吃饭。

季皓宇抬头看她,眼睛里的惊讶很明显。

就当是助学基金那个项目的前期工作餐。
你还要去G城郊区那所高中当讲师,缺什么流程,我让刘盛给你办好。

季皓宇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宋轻蕙,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没在审计报告上追第三十七条。

宋轻蕙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
第三十七条你补上了。我不追?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宋轻蕙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份对赌协议复印件,然后拿起手机给钟容影发了一条:

江迈盛的对赌协议,资方挂在你下面。

你知道这份协议存在?
对面隔了两分钟才回:
知道。

但我没有签过名,是周景川到任之后以投资部名义推的。

我当时不太同意这个结构,所以没有加签。

现在协议上只有江迈盛的单方签字,严格来说不生效。


那你现在怎么看?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一份书面说明——钟氏投资部不认可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

江迈盛拿它当筹码,但筹码是空心的。

宋轻蕙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开始写会议纪要。写到一半她停了一下,往窗外的商业街看了一眼——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湿着,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玻璃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看了两秒,继续打字。
同一天下午,江迈盛的律师发来第二封函件,措辞比第一封更温和,不再提“收购无效”,而是改为“要求SXXG就收购价进行补充协商”。刘盛把函件送进来的时候表情微妙。

宋总,他松口了。
不是松口。

宋轻蕙把函件看完。
他在找台阶。

给他一个,但不白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