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购协议签完的第三天,宋轻蕙桌上的文件还没归档完,江迈盛的律师函就到了。
刘盛把函件送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直接摊开放在了桌面上。

江迈盛的代表律师发来的,说季皓宇“无权代表董事会签字”,收购协议无效,要求重新谈判。
宋轻蕙把律师函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问?
周皓宇的授权书呢?上个月江氏内部会议纪要有没有存档?


存档了。

但问题是,江迈盛说那份授权书是在董事会多数成员不在场的情况下签的,他作为江氏实际控股人,有权不认。
江氏的股权结构上个月审计组核过,江迈盛持股38%,但他父亲生前签过一份代持协议,把27%的表决权委托给了当时的管理层团队。

周皓宇是那个团队的代表成员之一。

宋轻蕙把律师函放下。
也就是说,季皓宇签字的时候,手里是代持团队的正式授权。

刘盛愣了一下。

那这份律师函……
虚张声势。

宋轻蕙重新拿起笔。
他想吓我,让我以为协议有问题,然后重新谈一个对江氏更有利的价。

但代持协议还在有效期内,周皓宇的签字是合法的。

你联系江氏的法务部,让他们自己内部先确认一遍授权书的有效期,不用我提醒。

刘盛点头走了。
下午三点,季皓宇的电话打进来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

宋总,江迈盛找我了。

他问我“你到底站在哪边”。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站在江氏员工这边。

收购如果不完成,裁员名额至少砍掉三分之一,这是你之前算过的数据。
宋轻蕙翻了一页文件。
他接受吗?


不接受。

他说“宁可砍人也不卖给SXXG”。
那就让他砍。

宋轻蕙的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砍到中层全跑了,剩下一个空壳子,更卖不出价钱。

他自己会算这笔账。

季皓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宋总,我手上还有一份东西。

江迈盛去年跟一家投资机构签的对赌协议,里面有一条[如江氏被收购且估值低于XX亿,需向资方赔偿违约金]。

这份协议当时他没有提交给董事会,只有他本人签字。

原件在哪?
我复印了一份,锁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

明天带来。

电话挂断后,宋轻蕙站起来走到窗边。G城的天阴着,但没下雨。商业街路口那家便利店的灯箱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自动贩卖机最下层那一排矿泉水白得刺眼。
她看了几秒,拿出手机给钟容影发了一条:

江迈盛在闹,说不认收购协议。

要帮忙?
不用。

他手里的牌没几张了,打完就老实了。


那第八瓶水你喝完了吗?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瓶写着“第二卷第一章”的矿泉水,瓶盖还拧着,只喝过一次。
还没喝完?留着慢慢喝。


那我第九瓶先不买。等你喝完第八瓶再说。
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整理收购案的资料。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声音很轻。宋轻蕙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打字。
七年前她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时候,有人递过一瓶水。七年后的今天,她在办公室听雨的时候,那个人正在某个地方计算第九瓶水什么时候买。
雨声里,她敲完最后一行字,按了保存。
然后她拿起那瓶第八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商业街的灯牌在水汽里晕成一团暖光,像七年前那个傍晚的样子——但这一次她坐在干燥温暖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的是一瓶标注着"第二卷"的水,而递水的人,已经不用再把脸藏在伞沿后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