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宋轻蕙坐在客厅茶几前,把七年来的记录全部摊开。
桌上排满了打印纸、银行回执、快递单、截屏照片。她把它们按年份分成七摞,从2018到2025,每一摞上面压一瓶矿泉水——正好是抽屉里那七瓶。
她拿起2018年那摞翻了翻:一张转账回执复印件、一把早已不存在的办公室钥匙的留影照、还有一张她当时自己都不知道被拍下来的背影——蹲在便利店台阶上,背包带子滑到胳膊肘,雨披裹着传单。
她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翻到2019年。
一张话费充值记录截图,充值号码是她的旧手机号,用这个号她那年接了黄灵欣打的十七通电话,每一通她妈都说"注意身体"。
2020年是一张图书馆捐赠证书的复印件,抬头写的是“宋女士”。她翻到2021年——流浪动物救助站的感谢牌照片,牌子上刻着《社会爱心人士》,但角落有一行她以前没注意到的手写小字:[替宋轻蕙送的。]
她伸手碰了一下那行小字。
2022年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减免单,受益人是宋流峄。2023年是一笔汇到火鸟科技旧址对面那间粥铺的转账,备注写着[替老顾客预付白粥,每天一碗,留一年]。她愣了一下,翻到粥铺老板的联系方式,打过去问。
老板接电话的时候声音很熟。

老顾客?你说的那笔预付款我记得——

有个小伙子来付的,说“每天一碗白粥,有人来喝就划掉一碗,没人来就留着”。

我问他留多久,他说“留到她来”。

那碗粥现在还在,记账本上划掉了一百多碗,剩下的那几碗一直没动。
宋轻蕙挂了电话,把那张转账单压在掌心,压了很久。
2024年是一张购书发票,书名是《从0到1》,寄到了SXXG前台。她那时候刚签完入职协议,前台小姑娘说“有您一本书”,她翻了翻扉页,上面没有留言,她以为是公司培训材料,放进了书架。
现在她把那本书抽出来翻到扉页,对着光侧了一下,右下角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生日快乐。]
2025年的那摞最薄,只有一张手写清单。她展开来,上面列着:“第一年水、第二年话费、第三年图书馆、第四年救助站、第五年卫生中心、第六年粥铺、第七年书。明年还没想好。”
清单最下面一行,跟前面那些年份字迹略有不同——更瘦、更稳,像过了七年写字的姿势没变,但手腕更有力了:[如果她回来了,那明年我当面跟她过。]
宋轻蕙把这张清单叠好,夹进笔记本里。她把七瓶水按年份重新排好,摆正,然后拿起第七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窗外的商业街灯还亮着。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这一次她没有往下看自动贩卖机,而是看向了商业街深处那家粥铺的方向。灯还亮着,门没关。
她转身拿上外套和手机,推门走出了办公室。
粥铺门口,老板娘正在收拾塑料桌。她看见宋轻蕙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回头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声:

小伙子!那个每天一碗白粥的顾客来了!
宋轻蕙在门口停住。厨房门帘掀开一角,钟容影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白粥,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他看见她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粥放在空桌上,推到她面前。

今天不是2月6号。

我知道。
他坐下拿起勺子。

但我欠了你六年,从今天开始补。
她低头喝了一口。白粥,不放糖,荷包蛋溏心,跟七年前一样。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收钱,装作没在看。
钟容影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动筷子。他看着她喝粥的侧脸,看着勺子碰到碗沿的响动,看着她把荷包蛋的蛋黄戳破拌进粥里,然后看着她抬起头说了一句:

明年2月6号,你在哪?
你想让我在哪?


在我旁边。

你自己说的,当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