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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旧账本

放弃录取通知书,七年后我空降成上司

当天下午,宋轻蕙的办公桌上多了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钟容影发来的那份转账回执打印件,她贴在了笔记本的插页里。第二样是周景川通过刘盛转交的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七年前那个外卖平台的工商注册资料——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字迹潦草,但注册地址她认得,是G城老城区一间月租两千块的商住两用房。

第三样是一封没有落款的手写信,夹在文件袋里,折了两折。信纸是普通横线本,撕下来的边角还带着毛茬。

信很短,只有五句话:

周景川
周景川

"我一直以为那四十五万是你自己攒的,后来才发现是你爸凑的。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跑了。我欠你一份真相。也欠他一个交代。——周"

宋轻蕙把信读完,折好放回文件袋,没有再看第二遍。但她拿出手机,给宋流峄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宋轻蕙

爸。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嗯。

宋流峄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像在等这一通电话等了很久。

宋流峄
宋流峄

那张回执你收到了?

宋轻蕙

收到了。

宋轻蕙
宋轻蕙

你什么时候寄的?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上周。我犹豫了好几天,后来你妈说'她长大了,有些事该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锅铲碰锅沿的声音,黄灵欣在厨房做饭,宋流峄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宋流峄
宋流峄

那笔钱的事,我本来打算烂在肚子里。

宋轻蕙

但你今天寄出来了。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因为你回来了。

宋流峄
宋流峄

你回来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一宿。

宋流峄
宋流峄

我想,你要是不回来了,这些东西我带着进棺材也没关系。

宋流峄
宋流峄

但你回来了,我就得说清楚。

宋轻蕙收拾文件的手停住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进椅背里。

宋轻蕙

那你现在说清楚。

宋轻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椅子挪动的声音——宋流峄坐下来了。

宋流峄
宋流峄

你走之后第三天,你二姨夫来找我,说他有个学生认识一个做投资的人,愿意借钱补窟窿。

宋流峄
宋流峄

我不信,我说'哪有天上掉钱的'。但你二姨夫说那个人留了一句话——

宋流峄
宋流峄

他说'钱不是借的,是放的。

宋流峄
宋流峄

等她回来,连本带利还一碗粥就行。

宋轻蕙

我当时不懂这话什么意思。

宋轻蕙
宋轻蕙

后来你二姨夫把钱拿过来了,我问他“谁给的”,他说“对方不让说名字,只说以后你会知道”。

宋轻蕙
宋轻蕙

我把钱转进那个空壳公司账户的时候,银行柜台的小姑娘问我“汇款备注怎么写”,我说'匿名捐赠'。

宋轻蕙
宋轻蕙

你没有问过那个人的名字?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我问了。

宋流峄
宋流峄

你二姨夫说他问过,对方只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宋流峄的声音低下去。

宋流峄
宋流峄

影子。

宋轻蕙

爸。

宋轻蕙
宋轻蕙

他说的那碗粥,你请他了吗?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请?

宋流峄
宋流峄

我每年过年给他发一条短信,说'新年好'。

宋流峄
宋流峄

他每年回一条“新年好”。

宋流峄
宋流峄

他存我这个号码,可能就是为了每年回那条短信。

宋轻蕙转头看向窗外。商业街上那家便利店门口的自动贩卖机还亮着灯,机器旁边空无一人。但贩卖机最下层那一排水,标签朝外,白色的瓶身在路灯下泛着光。

宋轻蕙

爸,他现在回来了。

宋轻蕙
宋轻蕙

那碗粥,我替他喝了。

宋轻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宋轻蕙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宋流峄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嗓子有点哑。

宋流峄
宋流峄

他给你递过水?

宋轻蕙

嗯。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那他是个好人。

宋流峄
宋流峄

当年给你递水的人,不管他是谁,都是好人。

宋轻蕙没有回答。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便利店的灯牌。冷柜的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售货员在补货,把一排新的矿泉水摆进最下层,标签朝外,白白亮亮的。

宋轻蕙

爸。你先别挂。

宋轻蕙
宋流峄
宋流峄

怎么了?

宋轻蕙

那笔钱的差额,你说二姨夫凑了大头,剩下的是影子补的。

宋轻蕙
宋轻蕙

但他的钱是从哪来的?

宋轻蕙

宋流峄那边翻东西的窸窣声响了一阵,像是从柜子深处摸出了什么。

宋流峄
宋流峄

这里还有一张回执,汇款方的名字叫钟飞湖。

宋流峄
宋流峄

我查过,这个人好像是……

宋轻蕙

我知道他是谁。

宋轻蕙
宋轻蕙

爸,你安心。

宋轻蕙
宋轻蕙

剩下的,我来弄明白。

宋轻蕙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她快速点进通讯录,找到"影子"的号码。她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宋轻蕙

钟飞湖。

宋轻蕙

对面隔了二十秒回了一个字。

钟容影
钟容影

嗯。

宋轻蕙

是你爸?

宋轻蕙
钟容影
钟容影

嗯。

宋轻蕙

那年你多大?

宋轻蕙
钟容影
钟容影

十八。

钟容影
钟容影

刚接手公司,账上能动用的钱不多。

钟容影
钟容影

凑了半个月,把零花钱和我妈给的压岁钱全搭进去了,还差一截,才跟我爸开了口。

宋轻蕙盯着屏幕上的"把零花钱和我妈给的压岁钱全搭进去了"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拿起车钥匙,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里她给刘盛发了一条消息:

宋轻蕙

明天上午请假,下午回来。

宋轻蕙
宋轻蕙

收购案的文件放在我桌上,你帮我过一遍流程。

宋轻蕙

电梯门开,她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走进夜色里。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她弯腰坐进去,对司机说:

司机
司机

去高铁站。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靠着座椅,手里的矿泉水瓶在膝盖上放着。瓶身标签是新的,2025年,第七瓶。

她把标签撕下来一条边,对光看了一眼——底下果然还有一层字。

[第三瓶。2019年。她又换了一家公司,但还住地下室。我在她新公司对面租了一个工位。]

她把标签重新贴回去,手指在[还住地下室]那几个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按亮手机,给"影子"发了一条:

钟容影
钟容影

那三年的地下室,你都知道?

宋轻蕙

都知道。

宋轻蕙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窗外H城的方向,夜色里亮着零星的灯火。火车还有二十分钟发车,她走进售票厅的时候脚步很快,球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票买好了,她站在候车厅的落地窗前。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脸,白衬衫、黑头发、一双球鞋。

她忽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个候车厅。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同样的位置,手里攥着一张去G城的车票,不知道前面等着她的是什么。

这一次,她手里握着的那瓶水,标签底下有一行字写的是:[别怕。有人在那边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