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五十分,三十八楼走廊。
朱瑶念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坐在宋轻蕙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没化妆,头发随便绑了一个低马尾,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跟直播里那个浓妆艳抹的网红判若两人。她膝盖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手指攥着袋口,攥出了褶皱。
宋轻蕙走出电梯的时候,朱瑶念站起来,膝盖碰了一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没管。

你来了。
宋轻蕙刷卡开门,侧身让她进来。
坐。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坐。宋轻蕙倒了杯水放在朱瑶念面前,自己那杯放在左手边,没喝。
朱瑶念深吸了一口气。

何曼丽在消防通道里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她除了骂我,还提了一件事。

她说当年你离家那天晚上,除了周景川在城南客运站等你,还有一个人站在你家小区马路对面。
宋轻蕙端着杯子的手没有动。

何曼丽说她从窗户里看见的——凌晨两点多,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小区门口斜对面,引擎没熄,排气管冒白烟。

车上下来一个男的,穿深色衣服,站在路灯下面往你家那个单元看了很久。

后来你拖着行李箱出来,他往后退了两步,没上前。

等你走远了,他才上车开走。

何曼丽当时以为是周景川的同伙。

但后来周景川跑路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件事——周景川那个‘天使投资’是假的,但有人真的给那笔钱填了窟窿。

何曼丽说,她在江氏的财务系统里查过,当年有一笔来源不明的钱,走的是第三方账户,金额正好是四十五万七千。
宋轻蕙把杯子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这笔钱从哪来的?


何曼丽说她没有查到底。但她记了一个账户尾号。
朱瑶念把牛皮纸袋推过来。

里面是她记的那个尾号,还有那个黑色轿车的车牌——

她当时在窗户上用手机放大拍了一张,虽然模糊,但号牌能认出来。
宋轻蕙拆开纸袋,里面有一张叠好的纸条,上面两个信息:一个银行账户尾号,一个车牌号。
她扫了一眼,把纸条放回纸袋里,没有立刻查。
谢谢你专门跑一趟。

这些信息我会核实。

朱瑶念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宋轻蕙。

我知道我那条直播差点毁了你,你没必要帮我。

但如果你查出来当年那笔钱是谁填的……那个人应该被你记住。
她说完推门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宋轻蕙靠进椅背里,把纸条从纸袋里重新抽出来,看了第二遍。账户尾号她不认识,车牌号也不熟。但她拿起手机,把两个信息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存在了加密相册里。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里“影子”的对话框,迟疑了半分钟,发了一条:

你七年前递水给我的时候,除了水,还带了别的东西吗?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久到她以为对方不会回答了。
带了伞。

但没给你,怕你更不敢接。

她把手机放下。窗外的商业街上,那家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又换了一箱水,玻璃门反着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忽然看见楼下花坛边上坐着一个人。
黑色大衣。手里拿着一瓶水。
那个人正低着头看手机,像是在等消息。宋轻蕙看了几秒,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
那你现在上来吧。

办公室有暖气。

楼下那个人抬头往三十八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把矿泉水瓶揣进大衣口袋。
电梯从一楼往上跳。宋轻蕙坐回办公桌后面,把抽屉打开了一条缝,里面七个矿泉水瓶排成一行,标签朝外,从2018到2025。
她伸手碰了一下第七个瓶子的瓶盖,指尖冰凉的。
电梯到了。
她听见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毯上,踩得很稳。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门没有敲。但门缝下面多了一张纸条,像以前一样推进来。
她弯腰捡起来,展开。
纸条上写着:“七年前我没跟你走。现在,可以吗?”
她拿着纸条站起来,走过去拉开了门。
钟容影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大衣扣子敞着,跟七年前地铁口那个递水的姿势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他抬着头,没有把脸藏在伞沿下面。
宋轻蕙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然后侧开身,给他让了一条路。
进来吧。暖气开得够大。

她说完转过身往回走,白衬衫的领口翻得平平整整。钟容影跟着跨进门口的时候,身后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风吹了一下,“啪”地合上了。
窗外商业街的灯牌亮了起来。火鸟科技那块红底白字的老招牌,在晚风里微微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