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陆压照常下午来到城主府。
刚走到院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他推开门,看到林晚晴正站在院中,面前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身穿锦袍,面容俊朗,女的身着粉裙,容貌娇俏。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着什么。
林晚晴站在中间,一脸无奈。
看到陆压进来,她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陆前辈,您来了!

嗯。陆压扫了那对年轻男女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晴叹了口气:

他们是城主府的客人,是一对道侣。刚才来找我聊天,聊着聊着就吵起来了。我劝了半天,劝不住。
陆压挑了挑眉:

吵什么?

他说她心里没他。林晚晴指了指那个锦袍男子,

她说他天天只知道修炼,不陪她。两人越说越激动,就吵起来了。
陆压:

…………
他看了看那对还在争吵的年轻男女,又看了看林晚晴,慢悠悠地说道:

你知道我当年在后山,被关了三百年,听过最多的话是什么吗?
林晚晴好奇地问道:

什么?

‘你心里没我。’‘你心里才有我呢!’‘你天天就知道修炼!’‘你天天就知道逛街!’
陆压学着一对情侣吵架的语气,随即又换成自己的声音,

三百年来,我听了不下八百遍。每一对来找我诉苦的情侣,吵来吵去都是这些话。
林晚晴忍不住笑了:

陆前辈,您怎么净听这些?

我也不想听啊。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但后山就那么大,他们吵架的声音又大,我不听也不行。
他走到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那对还在争吵的年轻男女:

行了行了,别吵了。你们俩吵来吵去,不累吗?
锦袍男子和粉裙女子同时停下,看向陆压。

你,觉得她心里没你。
陆压指了指锦袍男子,

那我问你,你上次送她东西是什么时候?
锦袍男子愣了一下:

我……我上次出门历练,给她带了一柄灵剑。

那她收到灵剑的时候,高兴吗?

高兴。

那她高兴的时候,你说了什么?
锦袍男子想了想:

我说……‘这剑不错,你好好用。’
陆压:

…………
他转头看向粉裙女子:
#粉裙女子 你觉得他天天只知道修炼,不陪你。那我问你,他修炼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粉裙女子低下头:
#粉裙女子 我……我在旁边看着他。

就一直看着?
#粉裙女子 嗯。
陆压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你们俩的问题,我三百年里见过八百遍了。一个觉得对方不关心自己,一个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但你们有没有想过,问题出在哪儿?
两人同时愣住了。

你。
陆压看向锦袍男子,

你送她灵剑,她高兴,但你一句话都不多说。她怎么知道你是在乎她?你以为送东西就够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你送完东西,不会多说几句好听的?
锦袍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还有你。
陆压看向粉裙女子,

他修炼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他练完功,你也不吭声。你让他怎么知道你想让他陪你?你以为光看着就够了?你得说出来啊。
粉裙女子低下头,没有说话。

行了。
陆压摆了摆手,

你们俩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找我。想不明白,那就趁早分开,省得耽误彼此。
锦袍男子和粉裙女子对视一眼,沉默了片刻,最终朝陆压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林晚晴看着他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陆前辈,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劝好了。

劝好什么?
陆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他们只是暂时不吵了。过几天还得吵。但吵着吵着,就学会怎么相处了。我当年在后山,见过一对情侣,一天吵八回,每回吵完都和好,和好完接着吵。吵了三百年,也没见他们分开。
林晚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现在呢?

后来啊……
陆压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后来那个男的修为突破,要出门历练。女的舍不得,偷偷在他包袱里塞了一百多瓶丹药。结果有一半是毒药,男的差点被毒死。
林晚晴:

…………

这个故事您讲过了!

哦,讲过吗?
陆压面不改色,

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那就换个故事。
他想了想,说道:

还有一对,男的是剑修,女的是丹修。男的每次出门历练,女的都要给他塞一堆丹药。男的嫌麻烦,偷偷把丹药倒掉一半。结果有一次在外面受了重伤,打开药瓶一看,里面全是空的。
林晚晴:

…………

这个故事您也讲过了!

是吗?
陆压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那我再换个。
他放下茶杯,想了想,说道:

有一对道侣,男的特别木讷,女的特别活泼。女的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男的只会‘嗯’‘哦’‘好’。后来女的烦了,跟一个嘴甜的说书先生跑了。男的跑来跟我哭诉,我说你活该。
林晚晴笑得弯了腰:

陆前辈,您怎么净认识这些奇奇怪怪的人!

被关了三百年,别的不多,就是闲事管得多。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行了,别笑了。开始练剑吧,今天教你第六式。
林晚晴握紧短剑,站好姿势。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陆压折了一根树枝,在院中站定:

看好了。第六式叫‘风起青萍’,讲究的是借力打力。敌人攻来的时候,不要硬接,要顺着他的力道,借势反击……
他手中的树枝轻轻划动,动作如行云流水。林晚晴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