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破封的消息,在苍梧宗内部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震动。
宗主和几位长老连夜商议了一番,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位老祖虽然恢复了自由,但修为大损,暂时构不成威胁。与其撕破脸,不如先供着,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陆压得到了一个名义上的“供奉”头衔,分到了一座独立的小院,每月还有固定的灵石和丹药供给。
陆压对此毫不在意。他既不去参加宗门会议,也不去见那些所谓的“故人之后”,每天就在自己的小院里晒太阳、喝茶、看书,日子过得比退休老干部还惬意。
苏棠偶尔来看他,给他带些吃的喝的,顺便汇报一下自己和裴行舟的近况。

老祖,我跟师兄最近在修炼一套合击剑法,已经练到第三式了!

嗯。

老祖,师兄前天突破到筑基八层了,可厉害了!

嗯。

老祖,我们打算下个月去北域猎杀一头妖兽,赚点灵石换丹药……

嗯。
苏棠终于忍不住了:

老祖,您能不能多说两个字?
陆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注意安全。

………
她总觉得老祖破封之后,反而没有在山洞里的时候热情了。那时候他虽然不说话,但至少会认真听她讲。现在倒好,整天一副“别来烦我”的表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压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观察她和裴行舟的相处模式,观察她的修炼进度,观察她的性格为人。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天傍晚,苏棠又来找他,说是裴行舟在食堂等她一起去山下小镇逛夜市,问他去不去。
陆压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改了主意:

去。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真的?太好了!那我跟师兄说一声,我们一起去!
三人汇合后,一起下了山。
小镇的夜市很热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杂货摊沿街摆开,叫卖声此起彼伏。苏棠像一只出笼的小鸟,在各个摊位间穿梭,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裴行舟跟在她身后,手里已经拎了好几包东西,脸上却带着宠溺的笑容。
陆压走在最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师兄!你看这个发簪好漂亮!
苏棠在一个首饰摊前停下,拿起一支白玉兰花簪,在头上比了比。
裴行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

喜欢就买。

可是好贵啊……要十块下品灵石呢……

没事,我给你买。
裴行舟爽快地付了灵石,接过发簪,亲手给苏棠戴上。苏棠脸颊微红,低着头任由他动作,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陆压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两人听到:

戴歪了。
苏棠一愣,连忙抬手去摸发簪:

啊?歪了吗?

左边低了三分。
陆压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

而且这支簪子的玉质一般,雕工也粗糙,最多值五块下品灵石。你买贵了。
裴行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棠也有些尴尬,但还是替裴行舟解围道:

没事没事,贵就贵点,师兄的心意最重要嘛!
陆压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棠和裴行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苏棠的好心情。她很快又投入到了逛街的热情中,拉着裴行舟在各个摊位间流连忘返。
陆压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不买东西,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走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时,苏棠又停下了脚步。

师兄!我想吃糖葫芦!

买。
裴行舟刚要掏钱,陆压的声音又从身后飘了过来:

你最近在调理经脉,不宜吃太多甜食。
苏棠一愣:

老祖,您怎么知道我最近在调理经脉?
陆压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苏棠心中一震。
她确实在调理经脉。这是她最近修炼合击剑法时发现的问题——她有一条隐脉不够通畅,导致剑法的威力大打折扣。这件事她只跟裴行舟提过,从来没有告诉过陆压。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裴行舟也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不悦。他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前辈,师妹想吃就让她吃嘛,一根糖葫芦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陆压瞥了他一眼:

你是炼丹师还是我是炼丹师?
裴行舟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话。
苏棠见状,连忙打圆场:

好了好了,不吃就不吃嘛!我们去前面看看有什么好玩的!
她拉着裴行舟快步向前走去,逃也似的离开了糖葫芦摊。
陆压看着两人的背影,嘴角微微一勾,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夜市逛到一半,苏棠和裴行舟在一座小桥上停了下来。桥下流水潺潺,两岸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波纹荡漾,景色十分优美。
苏棠靠在栏杆上,望着水中的灯影,感叹道:

好美啊………
裴行舟站在她身旁,侧头看着她,目光温柔:

再美也没有你美。
苏棠的脸一下子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
裴行舟握住她的手,低声道:

我说的是真心话。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渐渐暧昧起来。裴行舟缓缓低下头,向苏棠的唇边凑去——

咳咳。
一声清咳在旁边响起。
两人猛地分开,转头一看,只见陆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正背着手站在桥栏边,望着远处的夜景,一脸悠然自得。

今晚的月色真不错。
他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自顾自地感叹道。
苏棠和裴行舟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尴尬。
裴行舟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了:

前辈,您能不能……给我们一点独处的时间?
陆压转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独处?你们现在不就是独处吗?我又没打扰你们。

您刚才咳嗽了!

哦,那个啊。
陆压面不改色,

嗓子有点干,不好意思。

…………
苏棠拉了拉裴行舟的衣袖,小声说:

算了师兄,我们回去吧。
裴行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郁闷,点了点头:

好,回去吧。
三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苏棠和裴行舟并肩走在前面,陆压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走着走着,苏棠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要被夜风吞没的笑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陆压正低着头走路,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映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弧度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顽皮,还有四分——
报复成功的快感。
苏棠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老祖根本不是闲得无聊才跟着他们的。
他就是故意的。
报复他们当初在禁地里秀恩爱的仇。
苏棠摇了摇头,笑着转回头去,挽紧了裴行舟的手臂。
算了,随他去吧。
反正,也挺有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