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那对男女折腾到月上中天才离去。
陆压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活了将近两千年,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当“听众”的天赋。那两个人走后,禁地重新恢复了寂静,但他的耳朵里仿佛还在回荡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声响。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试图把那些画面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没关系,只是一次意外。那两个小辈大概是初尝禁果,一时冲动才会跑到禁地里来。等他们新鲜劲儿过了,自然就不会再来了。
陆压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第二天傍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在禁地入口。

师兄,我们今天还去那棵树下吗?

当然,我已经准备好了今晚要用的东西。
陆压的眼皮跳了跳。
他死死盯着洞口的方向,希望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那两道熟悉的气息越来越近,最终又一次停在了那棵情花树下。

师兄你快看!我带了灵果酒,还有新做的桂花糕!

真乖。我还带了一张毯子,铺在地上软一些,免得你又说腰疼。

……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决定充耳不闻。
但那两个人的对话还是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师兄,你说这棵树为什么晚上会发光啊?

据说这是当年那位走火入魔的老祖种下的,用的是一截天界月桂枝。

哇……那位老祖一定是个很浪漫的人吧?可惜走火入魔了,不然真想见见他。

见他做什么?一个杀人魔头罢了。要不是他当年屠戮同门,我们苍梧宗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陆压的手指微微收紧。
杀人魔头。
这个词他已经听了三百年,早该麻木了。但此刻从一个素未谋面的后辈口中说出来,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也是哦……不过他都被关了三百年了,应该早就死了吧?

谁知道呢。别说他了,来,尝尝这个桂花糕。

嗯!好吃!师兄你也吃一口——

唔……你喂的就是甜。
话题很快又转回了卿卿我我的频道。陆压面无表情地听着,只当是背景噪音。
他本以为这次也会像昨天一样,等他们温存够了就会离开。
然而他错了。
这一次,那两个人显然做了更充分的准备。

师兄,你带的是什么?

嘘——好东西。我从藏经阁偷出来的。

藏经阁?这是什么功法?

不是功法,是一本……画册。

画册?!师兄你好坏啊!

嘿嘿,这叫情趣。来,我们一起研究研究。
陆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片刻之后,那边传来了更加露骨的动静——

师兄……这上面的姿势……好羞人啊……

试试嘛,反正这里没人看见。

可是……我怕……

不怕,我会很温柔的。来,你先趴在这张毯子上……
接下来的声音,让陆压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割掉。
他咬牙切齿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三百年的修身养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是苍梧宗的开派祖师。
他是曾经叱咤天玄大陆的渡劫期强者。
他现在的处境是——被迫收听一场活色生香的现场教学。
而且那两个人讨论的内容,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前辈的认知底线。

师兄……这个姿势……真的能行吗……

当然能,书上说了,这是双修功法的一种变体,有助于灵力交融。

可是我感觉好奇怪……

乖,放松,跟着我的节奏来……
陆压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朝着那个方向低吼了一句:

节奏不对!
话音落下,那边瞬间安静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陆压也愣住了。
他说出来了。
他竟然真的说出来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边传来女修颤抖的声音:

师、师兄……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男修的声音也有些发虚:

好像是……从里面传来的?

难道……那个被关着的老祖……还活着?!

不可能!都三百年了,没有灵气滋养,他早就该化成灰了!

可是我真的听到了!就在那边!

别、别怕……我去看看……
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陆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现在修为尽失,要是被发现还能说话,指不定会被怎么对待。更尴尬的是,他刚才那句“节奏不对”实在太丢人了——堂堂一代老祖,竟然指导两个小辈双修的姿势?
他连忙闭上眼睛,屏住呼吸,装作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
脚步声在距离他不到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
借着月光,陆压能感觉到一双目光正打量着自己。他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连心跳都刻意放缓。

师兄,怎么样?

……好像就是一具枯骨,没什么特别的。

吓死我了……那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感觉怪怪的。

也好。走吧,我们去那边的溪水边。
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确认那两个人离开了禁地,陆压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望着头顶斑驳的岩壁,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三百年了。
他堂堂一代老祖,竟然沦落到要靠装死来躲避尴尬的地步。
而且最离谱的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干枯的身体,忽然觉得一阵荒谬。
他确实已经油尽灯枯了。没有灵力滋养,这具身体最多还能撑十年。到时候就算神魂不灭,肉身也会彻底腐朽。
可他还没等到报仇的那一天。
还没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还没等到——
把那两个秀恩爱的混蛋揍一顿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陆压的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他不能就这样死去。
他要活下去。
活着冲破这该死的封印。
活着走出去。
然后——
把那两个小辈按在地上,让他们把这三百年欠他的“收听费”,一个字一个字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