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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走火入魔

闭嘴!你们的爱情吵到我修仙了!

天玄大陆,苍梧宗,后山禁地。

九幽玄铁链穿过锁骨,将那人牢牢钉在崖壁之上。铁链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镇灵符文,每一条都在吞噬着他体内溢散的灵力。

陆压睁开眼。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被囚禁的第几个年头了。三百年前,他还是苍梧宗的开派祖师,天玄大陆唯一一位踏入渡劫期的绝世强者。然后他走火入魔,亲手屠尽了自己的道侣与三位亲传弟子,血洗宗门大殿。

那一夜,苍梧宗血流成河。

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被自己的徒孙们用九幽玄铁锁在了这里。

陆压
陆压

陆压扯了扯嘴角,牵动锁链哗啦作响。他不怪后人,换做是他,也会把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老祖锁起来。 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苍白,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三百年前的血迹。 那场走火入魔来得毫无征兆。他明明已经压制住了体内的天魔之气,明明只差一步就能飞升上界。偏偏在最后的关头,心魔反噬,他看见道侣温柔的笑容变成了冷笑,听见弟子的呼唤变成了嘲讽。 于是他出手了。 一掌,两掌,三掌。 直到鲜血溅满了整座大殿,他才如梦初醒。

众弟子
众弟子

老祖!您怎么了!

众弟子
众弟子

快跑!老祖走火入魔了!

众弟子
众弟子

不要——!

那些声音至今还在他耳边回荡。

陆压闭上眼睛,试图运转灵力压制翻涌的气血。然而丹田处空空如也,三百年的囚禁早已耗尽了他的修为。现在的他,除了这幅不死不灭的肉身,和一个清醒到残酷的意识,什么都没有。

风

沙沙——

风吹过禁地入口那棵老槐树,树叶摩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人来了。

陆压没有睁眼,但他能感觉到两道气息正在靠近。一道清冽如泉水,一道炽烈如火焰。

苏棠
苏棠

师兄,这里真的不会有人来吗?

裴行舟
裴行舟

放心,这是宗门禁地,连长老们都不会轻易踏足。

是一男一女。

陆压眉头微皱,却没有出声。三百年来,偶尔也会有弟子误闯此地,但大多看一眼那“擅入者死”的石碑就匆匆离去。像这样径直走进来的,还是头一回。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距离他不过十丈的地方。

苏棠
苏棠

哇,师兄你看,这里竟然有一棵会发光的树!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陆压终于忍不住睁开眼,透过垂落的乱发看了过去。

只见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静静立在月光下,满树的叶片泛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洒了一层星辉。树干上缠绕着淡紫色的藤蔓,开出一朵朵细碎的小花,散发出若有若无的幽香。

那是……情花藤?

陆压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这棵树是他当年亲手种下的,用的是一截从天界带回来的月桂树枝,又用情花藤缠绕其上,让它四季常青,夜夜发光。

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想着等飞升之后,就把道侣接到这里来隐居。

可惜,树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裴行舟
裴行舟

这棵树是我偶然发现的

男修的声音低沉温柔

裴行舟
裴行舟

我知道你喜欢看星星,但山顶风大,这里安静又安全,以后我们可以常来

苏棠
苏棠

真的吗?太好了!

女修雀跃的声音让陆压回过神来。他看着那两个依偎在树下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三百年前,他也曾这样跟一个人并肩坐在树下,说着同样的话。

苏棠
苏棠

师兄,你对我真好。

裴行舟
裴行舟

傻丫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对话传入耳中,陆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这种小儿女的柔情蜜意,在他听来只觉得可笑。

他闭上眼,准备继续运功调息。

然而那两个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越靠越近。

苏棠
苏棠

师兄……你身上好暖和……

裴行舟
裴行舟

冷了吗?来,披上我的外袍。

苏棠
苏棠

嗯……师兄,你说我们以后也能像这棵树一样,永远在一起吗?

裴行舟
裴行舟

当然能。等我突破元婴期,就去向师尊提亲,把你娶回我的洞府。

苏棠
苏棠

讨厌,谁要嫁给你……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变成了含糊的呢喃。

陆压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虽然修为被封,但五感仍在。那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甚至……,全都清清楚楚地传入他的耳中。

该死。

陆压暗暗骂了一声,试图用意念封闭听觉。但他的经脉早已枯竭,连最基本的封穴都做不到。

于是,他只能被迫听着——

苏棠
苏棠

师兄……别……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裴行舟
裴行舟

不会的,这里是禁地,没人敢来。

苏棠
苏棠

可是……万一……

裴行舟
裴行舟

没有万一。乖,听话。

接下来的声音,让陆压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活了将近两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被人当面秀恩爱秀到这种地步,还真是头一回。

而且这两个小辈,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

禁地,顾名思义就是禁止进入的地方。他们不仅闯进来了,还敢在这里……在这里……

陆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就当是听了一场活春宫。反正他被关了三百年,什么无聊事没做过?数蚂蚁、听风声、看云卷云舒……现在不过是多了个消遣而已。

他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下一秒,女修的一句话差点让他当场吐血。

苏棠
苏棠

师兄……你说那个被关在里面的人,会不会听到我们说话啊?

男修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

裴行舟
裴行舟

听到又如何?一个废人罢了,就算听到了,也只能听着。

苏棠
苏棠

说的也是……

女修娇嗔一声

苏棠
苏棠

那我们继续?

裴行舟
裴行舟

继续。

陆压
陆压

……

很好。

非常好。

三百年来,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破防”。

他不是没有脾气,只是懒得计较。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嚓的声响。

等着吧。

等他冲破这该死的封印,一定要让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知道——

什么叫祸从口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