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白炽灯昼夜长明,仪器规律运转的嗡鸣构筑起苏砚眼下一成不变的日常。自从在档案室窥见九门深藏的黑暗,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选择逃避。白日专心攻克科研项目,待到夜色笼罩整栋科研大楼,办公室只剩下她一人时,苏砚才会小心翼翼调出加密文档,顺着卷宗里零碎的线索继续深挖。
纸张上零散记载的血脉线索,像一根细密的丝线,不断牵引着她探寻自己模糊的身世。她自幼在外漂泊,关于亲人的记忆一片空白,从前只当自己无依无靠,从未想过,她的血脉,早已和九门牢牢捆绑在一起。
一连数日的信息溯源、资料比对,碎片化线索渐渐拼凑完整。当最终的结论清晰浮现,苏砚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发僵。
她是吴二白与齐晋的女儿。
这个答案沉甸甸压在心口,说不清是错愕,还是茫然。原来她从来不是无根之人,她的血脉根源,就扎根在那个腐朽滋生乱象的九门圈层之中。
顺着这条身世线索继续深挖,更多残酷真相接连浮出水面。
吴邪、张起灵、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这些圈内赫赫有名的人,长久以来都被困在九门与汪家持续百年的博弈棋局里。九门长辈为守住自身利益,不断利用众人奔赴险境,汪家潜伏暗处伺机收割,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反复踏入生死危局,沦为各方势力随意摆布的棋子。
知晓一切的瞬间,苏砚心底一片冰凉。血脉亲情摆在眼前,可宗族内部滋生的罪恶,无辜之人承受的磨难,同样真实存在。一边是与生俱来的血缘羁绊,一边是不容践踏的公理国法,两难的抉择日夜折磨着她。
连日沉浸在繁杂线索之中,巨大的精神内耗压得苏砚喘不过气。这天深夜,她收拾好存档资料,起身前往办公楼茶水间,打算接一杯温水稍稍平复心绪。
转过走廊拐角,茶水间的暖光从门缝溢出来。推开门,苏砚意外看见了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影。
袁朗正站在饮水机旁接水,军装外套搭在臂弯,褪去了会场初见时的紧绷肃穆,多了几分松弛感。听见推门声,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砚身上,微微颔首示意。
自军地联合会议一别,两人再没有碰面,猝不及防的相遇,让苏砚顿住脚步。
“袁中校。”她轻声开口打招呼。
袁朗应声,目光留意到她眼底浓重的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沉郁情绪,却没有贸然追问缘由,只是安静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中。
“这么晚还留在办公楼?”他声线平稳,不带打探的意味。
苏砚接过水杯,温热触感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她轻轻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挣扎,低声回应:“还有一些资料需要整理。”
她背负着身世谜团,还有即将掀起风浪的调查计划,这些秘密沉重又危险,不能向任何人轻易倾诉。长久以来,所有心事只能独自消化,无人可以诉说。
袁朗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淡淡开口:“如果有难以抉择的事,不必强迫自己硬扛。我不会随意打探你的私事,但我愿意相信你的底线。”
简简单单一句话,精准戳中苏砚紧绷许久的心防。
这么多年,所有人靠近她,或是贪图科研资源,或是看重九门潜在的势力价值,人人都带着目的权衡利弊。从来没有人不问缘由,便无条件选择相信她。
心底筑起的冰墙,在这一刻裂开一道缝隙。
苏砚垂下眼帘,水汽朦胧了眼底,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多事情,身不由己,往前是荆棘,退后,又放不下旁人。”
“遵从本心即可。”袁朗语气笃定,“对错自有标尺,不必被人情枷锁困住。”
短暂的交谈,没有冗长的宽慰,却意外抚平了苏砚心头大半焦躁。她抬眼看向面前的军人,心底悄然生出依靠。
茶水间的相遇结束,两人互相道别。苏砚回到办公室,久久无法平静。她彻底理清心中抉择:血缘不能凌驾法理,纵使要背负非议,她也不能放任九门灰色势力持续作恶,不能任由吴邪一行人持续被困在宿命牢笼。
她要查清所有罪证,打破这场延续百年的困局。
只是这条道路注定孤身,充满未知威胁。苏砚看向窗外沉沉夜色,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袁朗沉静的眉眼。
茫茫人海,唯有他,看穿她眉宇间的沉重,愿意不带功利地给予信任。在所有人都看重利弊得失之时,他成为了她迷茫之际,唯一的情绪归处。
往后前路风雨将至,她尚不知,这名身着戎装的男人,会义无反顾站在她身侧,陪她一同扛起所有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