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御赐藏锋，后院暗流

午后未时，宫里头的传旨太监携着赏赐抵达甄府，车马停在朱漆大门之外，声势颇为惹眼。

甄远道携夫人上前接旨，甄嬛依礼跪在青石阶下静听宣谕。玄凌旨意措辞温和，称听闻甄氏即将册封果郡王嫡福晋，特赐上等东珠一匣、云锦衣料四匹，另有一支赤金点翠海棠步摇。

传旨太监笑意和善：“皇上特意吩咐，这支步摇样式清雅，最合甄小姐素来气质，盼小姐大婚之后，与王爷琴瑟和鸣，安稳度日。”

寥寥数语，听似寻常嘉奖，字字皆是敲打。

待太监率众离开，一众赏赐尽数送入内院。浣碧捧着那支海棠步摇，蹙眉道：“皇上这般厚赏，未免太过瞩目。明明是赐婚笼络，如今又单独送来首饰，不知是何用意。”

甄嬛拿起步摇，指尖抚过冰凉的金翠纹路，眸色沉静：“陛下哪里是单纯赏我首饰。他是试探。若我大喜过望，可见我贪恋皇家恩宠；若我神色冷淡，又会落得心中有怨的话柄。”

前世她久居深宫，最懂玄凌心思。他一边将她安置在允礼身边充当眼线，一边仍想看清，她心中究竟存着何种念想。

“吩咐下去，所有御赐之物妥善收好，大婚之日按照礼制穿戴。往后外人问起，只说感念圣上天恩，恪守福晋本分，其余不必多言。”甄嬛缓缓将步摇放回锦盒，“切莫流露半分狂喜或是疏离，守好中庸之道，方能不授人以柄。”

浣碧一一记下，小心收好赏赐。

与此同时，果郡王府内。

孟静娴独坐窗前，案头摊着一卷诗书，目光却落在窗外凋零的海棠枝上。方才孟府下人传回消息，甄府收下王府书信，回信得体克制，不见半分少女情态。

贴身侍女轻声道：“小姐，甄姑娘身为嫡福晋，位分在您之上。大婚之后府中内务皆由她主持，您可要早早打算。”

孟静娴轻轻合上书册，眼底掠过一缕怅然，很快又归于平静。她痴恋允礼多年，苦苦等候至今，终于得以嫁入王府，可一纸圣旨，却凭空多出一位正室嫡福晋。

“我所求从来不是管家掌权，只是能够常伴王爷身侧。”孟静娴声音低缓，“只是甄氏才情出众，又得甄远道支撑，绝非易与之辈。我不愿与她无端相争，可嫡庶有别，分寸必须拎清。往后相处，敬她嫡福晋身份，守好侧福晋本分，不主动挑事，亦不能任人拿捏。”

她心中尚且藏着一丝渺茫期盼，只盼大婚之后，日久天长，能慢慢焐热允礼的心。只是一想到甄嬛的存在，心底难免萦绕一层阴霾。

侍女思索片刻：“刘侧福晋与顾侧福晋两家根基深厚，她们二人想必也在盘算往后府中局势，小姐要不要派人递话，互通心意？”

孟静娴微微摇头：“不必急于一时。刘氏性子沉稳，顾氏机敏圆滑，两家各有盘算，未必愿意与我结盟。贸然联络，反倒容易引人猜忌，落得拉帮结派的流言。先静观其变，待到大婚之后，再寻契机不迟。”

同一时刻，王府西侧院落，刘、顾两位侧福晋的住处之间，已有亲信悄然往来。

刘氏手中捻着一串沉香念珠，听完侍女回报，淡淡开口：“甄氏入主王府成为嫡福晋，头等要紧之事。她背靠甄家，势力不容小觑。孟静娴倾心王爷，执念深重；我们二人家世摆在那里，若是彼此内斗，最后只会白白便宜旁人。”

顾氏端起清茶浅啜一口，眸光灵动：“姐姐所言极是。嫡福晋统摄后院，府中人事、月例规制尽由她做主。我们不必刻意去讨好，也不可率先与她产生嫌隙。凡事循礼而行，守住自身底线。”

“听说甄小姐心思缜密，绝非寻常闺阁女子。”刘氏沉吟，“往后王府之中，一言一行皆要谨慎，切莫被抓住错处。若是嫡福晋处事公允，大家各安其分自然最好；倘若日后生出纷争，你我二人，彼此照应。”

顾氏颔首应允：“理应如此。我们各自约束府中下人，不得在外妄议嫡福晋与孟小姐，静待大婚来临。”

几方心思暗流涌动，却都不约而同按捺下来，静待迎娶之日。

暮色垂落甄府，甄嬛独自立于廊下。晚风卷起庭前落花，她心中清明。

玄凌的赏赐是悬在头顶的利刃，孟静娴一往情深暗藏执念，刘、顾两位侧福晋各有家世依仗。偌大一座果郡王府，从来不是安稳居所，而是各方势力交织的棋局。

她重活一世，不求情爱，不求荣宠，只求护住甄府，保全自身。只是前路漫漫，无数风波已然在朱红府门之后静静等候。

钦天监的奏报不日便会送入宫中，大婚吉日将近，这场牵动前朝后宫的婚事，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