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细雨淅淅沥沥,润湿甄府青石板回廊。
门房前来通报,温实初登门求见。甄嬛听闻名字,心中微动,吩咐浣碧引他至僻静的西轩相见,避开往来仆妇,免得闲话外传。
西轩四面植着翠竹,雨声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温实初一身素色太医常服,手中提着一只木匣,见甄嬛走入,连忙躬身行礼。
“甄小姐。”
“温太医不必多礼。”甄嬛落座,示意浣碧守在轩外,不许旁人靠近,“如今赐婚旨意传遍京城,你贸然前来甄府,难免惹人注目。”
温实初眉头微蹙,神色难掩忧虑:“下官知晓其中风险,只是心中实在放心不下。再过不久,您便要嫁入果郡王府,王府局势复杂,陛下目光时时紧盯,下官思来想去,还是应当亲自过来一趟。”
他将木匣轻轻推到案前,缓缓打开。匣中分隔数层,摆放着数个小巧瓷瓶,另有一卷写满小字的药方。
“这里几瓶药丸,有调理气血的日常药丸,还有两丸凝神避瘴的丹剂。”温实初低声解说,“最底层两个瓷瓶,务必妥善收好。一丸可解寻常迷香、暗算毒物;另一丸药性烈些,若是日后遭遇绝境,可暂缓毒性侵袭,争取求救时机。非生死关头,万万不可动用。”
甄嬛低头看向瓷瓶,指尖轻轻拂过木匣边缘。前世宫中阴私算计层出不穷,她深知一剂良药往往能救命。温实初始终待她赤诚,跨越重重风险送来这些物件,这份心意沉甸甸压在心头。
“有劳你费心了。”她轻声道,“只是这般珍稀药饵,得来不易,你不必为我耗费太多。”
“于下官而言,能护小姐平安,比什么都重要。”温实初抬眸,语气恳切,“果郡王身处猜忌漩涡,王府后院又有孟静娴、刘氏、顾氏三位侧福晋。表面皆是体面闺秀,人心难测。往后饮食汤药、熏香饰物,都要多加留心。”
浣碧在外值守,轩内只有二人,温实初索性直言心中顾虑。
“皇上将您指婚给王爷,外人看来是无上恩宠,实则是安插在王府的一枚棋子。无论您行事如何谨慎,猜忌难以彻底消除。千万不可与王爷走得过近,重蹈往日覆辙。”
这番话正中甄嬛心底最深的戒备。她微微颔首:“我明白。前世的结局历历在目,今生我只求守好嫡福晋本分,与王爷以礼相待,绝不滋生私情,授人以柄。”
“如此下官稍稍安心。”温实初长叹一声,又叮嘱,“日后若是身子不适,请府中医者诊治之余,若是心存疑虑,可以遣浣碧悄悄寻我。我会寻合适契机设法查验药方。只是联络务必隐秘,切勿留下痕迹。”
甄嬛将木匣收好,交由浣碧,嘱咐她妥善藏于内院密室,不令任何人察觉。
“你的提醒,我尽数记下。此事凶险,你往后切莫再贸然前来甄府。若是被人抓住把柄,于你,于甄家,皆是大祸。”
温实初心知此言有理,缓缓起身:“下官谨记。时辰不早,不宜久留,我这便告辞。只盼小姐大婚之后,诸事顺遂,平安无虞。”
甄嬛目送他离去,细雨依旧连绵。
待温实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浣碧重回轩中:“小姐,温太医一片真心,只是来往太过扎眼。往后我们尽量减少联络,免得被宫中眼线捕捉风声。”
“嗯。”甄嬛望着窗外雨雾,眸色深沉,“越是临近大婚,各方耳目越是繁多。温实初送来的药,是后手,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但也提醒了我,王府之中,明暗算计无处不在,一丝松懈都不能有。”
同一时刻,果郡王府。
卫林将打探到的消息回禀允礼:“方才收到消息,温太医私下前往甄府拜访,逗留近半个时辰方才离开。”
允礼正临窗观雨,闻言眸光微顿:“温实初素来与甄家交好,他此行,想来是担忧甄氏入府之后的安危。此人医术高明,心思仁厚,倒不必刻意提防。只是此事,留心记下来即可。”
“王爷,要不要派人留意甄府内外往来之人?”
“不必刻意监视。”允礼轻轻摇头,“过分紧盯,反倒显得心存芥蒂,落入皇兄预料之中。静观其变,甄氏是何等心性,待到大婚之后,自然能够看清。”
细雨终歇,天际透出一缕微光。
甄府内,筹备嫁妆的仆从往来穿梭,喜庆氛围之下,潜藏着重重提防。
甄嬛清楚,温实初带来的不仅仅是药饵,更是一记警钟。踏入王府这盘棋局,毒物、谗言、人心算计,接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