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两脚兽和毛发客集会

说实话，布莱克没想过自己会在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出现“被传送”这个选项。他以为人生中最大的意外顶多是挂科、迟到、错过末班车。

现在多了一条：被一个扮成小丑的机器人拉进了一片浓雾里，手里还多了一张不知从哪来的矩形硬卡。

周围弥漫的雾气有些浑浊不堪，像某种巨兽戏谑着吐出的气体，黏腻恶心。

显然是被雾气阻碍了视线，布莱克刚抬起的手又不得已被迫放下。

好在这样的困境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雾气渐渐散开，一辆大巴好似被挖出的宝藏般静静伫立。

即使车窗边缘悬挂着细细的蜘蛛网，款式也有些老旧，但车外面的漆很新，涂满了色彩鲜艳的动物图案。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热热闹闹地画了一整车。它们都在笑，笑弯了眼，也笑歪了头。

就这样扭曲自己的身体，拼出了招牌名，看得出来，这是“如愿动物园”。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相信，但你接下来遇到的一切都不是梦。”

是小丑的声音，布莱克循声转头，但身后只有雾。

对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总之，无论如何，先活着出来，其余的我之后会给你解释。”它收起了初见时古灵精怪的性子，语气忽然变得很正经。

“祝你满载而归，再见。”

就这样，声音戛然而止。

布莱克正低着头检查那张凭空出现的硬卡，这好像是一张身份证。卡上的大头照是他本人，就连只露出一截的上衣都是他的居家款式。

听完刚才的内容，他拿卡的手顿了一下。再然后，便是久久的沉默。说实话，布莱克觉得自己还没缓过来。

这当然不是梦，梦里不会有如此清晰的触觉。

他经常做梦，梦中他也经历过无数次的死亡，可是都感受不到痛觉。只有猛然的惊醒与习以为常的恍惚。

他的手心贴着卡面，忽然间感觉到莫名的凹凸感。于是，他将卡翻了过来。

卡的背面密密麻麻的刻着字，不同大小，不同字迹。笔画交叉着笔画，但努力分辨可以看出，这些都是重复的三个字。

“你是人”

【欢迎进入副本：两脚兽和毛发客集会】

【副本等级：⭐⭐⭐】

【副本人数：20人】

【祝您体验愉快】

毫无情绪波动的机械音伴随着大巴车门缓缓开启的声音，像是在邀请玩家“入局”。

工作人员的呼喊声从刚开启的车门里挤出来，一同而来的还有昏黄的灯光，“快点上车！可千万不能耽误了。”

布莱克没有立刻行动，他的指腹还停留在卡面上。不知道刻了多少遍的“你是人”似乎可以发出声音，布莱克静静感受着，像濒死者挣扎时喉咙挤出的呜咽。

“快点！再不走就关门了！”

工作人员又催促了一遍，不耐烦的声音带着些许尖锐。

布莱克不再停留，迈步走进车门。

不是梦的话，这里又会是什么呢？结合刚才机械音的播报，想必他真的进入了所谓的“重生游戏”，而且还处于游戏中的副本里。

上车后，布莱克习惯性地环顾四周，诧异地发现车上还坐着不少人。这当然是正常的，但在还未上车前，他分明通过车窗观察到，车内空无一人。

见布莱克有所行动，工作人员刚才有些扭曲的脸恢复了标准的笑容。他向布莱克伸出手，语气平静地开口：“请您出示身份证。”

布莱克的视线落回到工作人员身上，他默默把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将卡放进了斜挎袋里，接着开口：“这是您所交纳的车费。另外，”他指向身侧的小屏幕，“请在这里按下手印。”

在拇指落下的瞬间，布莱克感受到明显的寒意。还真是奇怪，什么大巴的车费是身份证，还需要录入指纹？

录入成功后，布莱克刚一转身，忽然，车顶的灯闪了闪，瞬间大亮。强光就像一把利刃，布莱克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但眯着的那条缝里还是能看清东西，只不过有些模糊，就像水雾。

布莱克注意到眼前的工作人员，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突然靠的很近，正好为布莱克阻挡了些强光。

他眨了两下眼，视力恢复过来。显然，恢复的比正常乘客快很多。

从进入副本到现在，布莱克接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这让他的眼睛一直保持着某种警觉状态。瞳孔比平时大一点，对强光的耐受度也就高了一点。刚好，前方还有一个工作人员。

走过工作人员，他看清了车厢里的一切。

猝不及防的强光使大部分乘客都做出了不小的反应，有人抬手挡，有人偏头躲，有人被闪得骂出声来。

但也有一些似乎没有受到影响，灯亮前是什么姿势，现在就是什么姿势，异常平静。

渐渐的，灯光恢复了正常，车厢里慢慢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向布莱克示意，“座位自选，往里走。”

布莱克扫了一圈，车上的乘客似乎都比较疏选，大多都是一个人待在一个双人座，另一个位置都是空出来的，很少存在双人座满座的情况。

已经没有空的双人座了，看来他得坐在谁旁边。

目光扫过去的时候，一个拥有蓝白色短发的男生冲他笑了一下。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礼貌而克制。

最打动布莱克的是笑意真切地抵达了眼底，清澈，温暖，带着一种让人瞬间安心的、近乎纯粹的友善。

布莱克朝他走过去，就这样坐在了那人旁边。那人朝他点了点头，布莱克点了回去，算是打个招呼。

刚一坐下，大巴的引擎响了。车身轻轻震了一下，然后开始往前开。布莱克靠着椅背，目光落在前排座椅的边角上。

忽然，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是不经意扫到的。他偏过头，余光里男生的脸映在窗玻璃上，当然，也有自己。想必是不小心扫到了吧。

不过，窗外有什么好看的？布莱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愣了一下。

窗外仍然有雾，不过已经很淡了。雾气的边缘透出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雾下面慢慢浮上来。

晨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漫了出来，落在那头蓝白色的短发上。布莱克忽然觉得，那头发的颜色像极了雪山脚下倒映着天空的冰湖。而此刻洒在上面的光，就像冬日里罕见的暖阳。

布莱克的视线在晨光里停了两秒，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结合车身可知，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应该是如愿动物园。

但一个动物园，会在天刚亮的时候开门吗？

大巴还在开着。窗外的橘红色越来越淡，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吸走了。晨光没有变得明亮，反而像是在退潮，颜色慢慢沉下去，沉进雾里。

布莱克收回视线，靠着椅背。他没有把问题说出口。他安静地坐着，感受着车身规律的颠簸，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裹着往前走。

一切恐惧源于未知。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