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两脚兽和毛发客集会（二）

◎架空无限流 私设较多

◎战联全员cb向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前方到站，如愿动物园。”

  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刚一停稳，标准的到站广播音遍响彻整个车厢。

  布莱克原本正闭目养神，他缓缓睁开眼，纤长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

  头疼。布莱克轻揉太阳穴，思绪宛若吹散的蒲公英，最终落向触不可及的格雷斯市。

  说来，被拉入“重生游戏”后的自己，在现实生活中到底以怎样的形式存在？

  他并不确定自己是整个人过来了，还是只是意识进来了。如果是前者，那格雷斯市已经没有他的存在；如果是后者，他恐怕已然成了一具被抽了魂的空壳。

  但无论哪一种，姐姐出差回来推开门的那一刻，都会被吓一跳吧。他试着想象她的表情，发现根本想不出来。或者说，是不太敢想。

  至于索兰特，那个总陪着自己的邻家小孩，分明说好了要给他辅导功课，恐怕也只能失约了吧。

  他正在出神，耳边忽然“啪”的一声脆响。

  布莱克偏过头。旁边那个蓝白色头发的男生打了个响指。他站起来，垂眸看着布莱克，嘴角含笑。

  他轻声提醒着：“快走吧，一会儿门关了就麻烦了。”

  布莱克这才注意到，车厢里已经空了大半。前排的乘客正在鱼贯下车，他看到的只有一个个后脑勺，在昏黄的光线里晃动着往车门方向移动。他愣了一下，也站了起来。

  他的邻座回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转身往前走去。

  布莱克想起小丑的那句“先活着出来”，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眼下除了通关，确实没有别的路可走。

  --

  布莱克跟着人流走下车门。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如愿动物园的牌头就挂在前方，动物图案从大巴车身一路蔓延到门牌上，色彩鲜艳，画风充满童趣。

  只是那些动物的四肢和脖颈都被拉得过长，比例说不出的怪异。如果忽视这种细微的扭曲，这或许是一家充满欢笑的动物园。

  入口处站着两个工作人员，一身黑衣，脸上扣着统一的黑色面具。其中一个手里托着一摞电子手环，另一个脚边放着一个纸箱，里面堆满了白色面具，塞得满满的。

  “排队领取，依次通过。”黑面具的声音很平稳，脸上面无表情。

  “手环实名绑定，拿取后请立刻用指纹激活。至于白色面具……”他顿了一下，“进入园区后全程佩戴，不可摘下。违反规则者，后果自负。”

  布莱克接过手环，白色的电子屏微微亮了一下，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像一条安静的活物盘踞在腕上。

  他指腹按上去，激活的提示音短促地响了一下，随即暗下去，顷刻无声。

  他又接过白色面具，捏在手里，没有立刻佩戴。

  前面的人陆续接过，有的翻看两眼便扣上，有的犹豫片刻，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也还是戴了。

  白色面具贴上脸后边缘微微收拢，只剩一双从眼洞里露出来的眼睛，在昏黄光线里眨动。

  他目光移开，落在前面一个女生身上。艳红色的发丝垂落在肩侧，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荡。

  她低头翻了两下手里的面具，工作人员催促的声音，她应声抬头。侧分的刘海斜斜地垂过眉骨，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捉摸不透的黄昏。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某种笃定的弧度，然后把面具干脆利落地扣上了脸，动作干净利落。

  布莱克收回视线。入口处的工作人员朝他看过来。他抬手，把面具举到面前，冰凉的硬质贴住皮肤。

  他停了一瞬，最后扣了上去。视野变窄，好在呼吸通畅，但嘴唇被遮住，看不到嘴型。

  就这样，在确认所有玩家都佩戴好手环与面具之后，工作人员带领着众玩家顺利入园。

  在入园的瞬间，手环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第一页显示的是：

  【玩家：布莱克】

  【身份：未审核】

  【当前人阈值：100】

  【主线任务：捕杀三只“拟人兽”，带往献祭台完成献祭】

  【说明：拟人兽指已处于半兽半人临界点、意图化形成人的动物。但细微之处可能露出破绽，请谨慎辨别。捕杀错误将受严重惩罚。】

  【注意：园内存在“蜕形者”，意图化形成动物的人，同样处于半兽半人形态。但外形与拟人兽极为相似。请谨慎辨别，切勿混淆。击杀蜕形者将受到严重惩罚。】

  该页面停留了一会，接着翻向下一页：

  如愿动物园游客须知

  1. 游览期间请全程佩戴发放的白色面具，不可摘下。

  2. 游览期间请全程佩戴手环。手环用于身份识别、消费结算与状态监测，不可转借、不可摘下。

  3. 园内设有多个游戏区，玩家可向动物发起挑战。获胜并获得动物认可后，由园方系统发放“磷火”奖励与特长赋予。

  4. 请勿投喂动物，请勿拍打玻璃、惊吓动物、发出超过正常交谈音量的声音。

  5. 本园不对游客的人身安全负责。

  6. 若您感到头晕、恶心、耳鸣或记忆出现断片，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服务站报告。部分服务站可能无人值守，遇此情况请继续步行至下一站点，或向其他游客求助。

  7. 若您看到任何异常，包括但不限于步态扭曲的游客、模仿人类动作出现偏差的动物、或在原地反复重复同一动作的个体，请勿驻足。保持正常步速通过，不要与其对视。

  8. 请勿接受动物提出的任何交易请求。

  祝您游览愉快。

  …………

  如果今天你可以不当人，那么你会选择什么？

  布莱克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是在小学的语文课堂上。那时候他以为这是一堂幻想作文课，类似于“变形记”那样，直到老师继续说下去。

  “有同学想成为水母，说它们没有脑子，无忧无虑。”老师笑了笑，“可是同学们，水母确实感受不到忧愁，但它也感受不到快乐。它没有大脑，连‘我’这个概念都没有。潮水把它推上浅滩，它就搁浅在那里，慢慢地干透。它不是‘选择’等死，它只是没有力气跟海浪较劲。所以你看，没有烦恼，有时候只是因为没有选择。”

  老师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观察同学们的表情，接着说：“也有同学想成为鸟，说它们有翅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可是有翅膀就代表自由吗？鸟要躲避风暴，要寻找食物，要面对迁徙中回不来的同伴。它每一次起飞，都在做选择，而每一个选择，都有代价。”

  听到这儿，年幼的布莱克才隐约意识到，这节课讲的好像不是幻想，而是……

  生态伦理科普课。

  老师沿着这个话题讲了一整节课。

  从水母讲到候鸟，从珊瑚白化讲到北极熊找不到浮冰，从“人类靠大脑和协作站上食物链顶端”讲到“我们把这个位置坐得有些傲慢了”。

  最后她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让所有人抄下来：

  “我们是自然的一部分，不是自然的主人。”

  布莱克抄完这行字，抬头望了望窗外。窗外春和景明，一片灿烂。

  如果可以不当人，你想当什么？

  布莱克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是在多年以后的某个深夜论坛里。

  热评第一是：当富人的狗，不用顶着猝死的风险去上学，长大了也不用冒着大雨去挤清晨的地铁，还不用还房贷车贷。

  底下一片附和。

  都说动物没有选择是被动的悲哀，但人的选择，看似多元化，实则都逃不出“社会”这张网里。

  人可以高于动物，也可以不如动物。

  布莱克沉默着关掉屏幕。他望向窗外，窗外明月高悬，冷风呼啸而过，有些冷。

  --

  【警告：人阈值当前值：99】

  【说明：进入园区后，人阈值将持续下降，下降速度与个体状态有关，且无法通过休息或停留阻止。当阈值低于60时，将出现不可逆的异化表征，逐步向“蜕形者”转化。】

  【建议：参与由动物主办的游戏项目，可获得人阈值恢复。具体方式请自行探索。】

  伴随着手腕的震动，一条新的通知映入眼帘。

  布莱克扫了一眼，游客须知里明确提到参与动物主办的游戏可以获得“磷火”以及相应特长，现在又更新了一条，恢复“人阈值”。

  据通知所说，只要玩家进入动物园，“人阈值”都会下降。而过低的“人阈值”则会导致玩家异变，沦为“蜕形者”。

  下场也不必多说，别说完成主线任务了，会不会被其他玩家误杀都是问题。

  副本在逼着玩家做选择。

  不过，如果参与动物主办的游戏项目是唯一可以恢复人阈值的方法，相应的，关乎玩家存亡的游戏也绝非轻车熟路就能通关。

  而且，动物主办的游戏项目？这家动物园果然诡异。

  布莱克正犹豫着下一步去往哪个动物的游戏园区，忽然听见几句极淡的零碎交谈声。

  他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那是一张有些偏僻的展览牌。

  一人站在竖立的展览牌前，金发被风撩起又落下，祖母绿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他吐字不快，偶尔停一下，在某些区域比划了一下，然后侧过头看身边的人。

  另一人站在他身侧，黑夹克随着风轻微摆动。白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那撮红挑染落在眉骨边。

  他双手插在兜里，一会儿看看牌子，一会儿看着同伴的侧脸，认真听着，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布莱克看他们几乎没有犹豫就并肩往那条偏僻的小径走去，像是确定了目标。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