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这次，你不再是孑然一身

“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接下来是咱们今天的娱乐版头条……”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带着那种娱乐新闻特有的亢奋，背景音是“噔噔噔”的轻快鼓点。

“最近网上有个很火的话题——‘你身边的那个人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不少网友发帖说，自己身边的亲友好像‘变了个人’。”

“有人说，自己一朋友以前是个典型‘猫奴’，看见流浪猫就要蹲下来喂，包里常备猫条。结果前阵子路过一只瘸腿的猫，看都没看一眼。别人问她，她说：‘自然法则，优胜劣汰。’好多人都夸她有格局。但那个发帖的人说：‘可是她以前很抗拒生命在自己眼前流逝。’”

主持人歪了歪头，两手一摊：

“还有人说，自己爸妈以前催婚催得特别凶，逢年过节三句话不离‘什么时候带对象回来。’结果今年中秋，一家人坐一起，他妈突然说：‘你想结就结，不结拉倒，自己活得开心就行。’她爸在旁边点头。多好一事儿啊对吧？但他说：‘我爸妈以前不这样的，好像他们换了种活法。’”

“网友们吵翻了啊，有人说是成长了，有人说是价值观扭曲，有人说是集体癔症，还有人说是‘平行世界入侵’……”

布莱克拿筷子的手停了半秒。

电视里还在吵，他面无表情地把泡面挑起来吹了吹，没抬头。人嘛，总会变的。

他继续吃面，顺便换了个台。

“本市气象局发布暴雨橙色预警，预计未来48小时内将迎来入汛以来最强降水。怀特市、塞西利亚市等也已启动防汛应急响应……”

怀特市？

布莱克拿起手机，点进那个叫“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聊。

怀特市，是他父母工作的地方，一年回来不了几次。长姐在本市的一家科技公司上班，不过最近貌似有要离职的想法。兄长目前在国外做独立调查顾问，偶尔发几张看不懂的风景照。

而他本人正在本市一所大学读大三，眼下正是暑假，难得清闲。同学们有的实习有的旅游，他懒得动，窝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子倒也清闲自在。

布莱克打了几个字：“我们这儿暴雨预警了，怀特市也是，注意安全。”之后便点了发送键。

他锁了屏，将手机随意地抛向沙发。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只刚离手的碗上，碗口还袅袅地悬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

这是他姐出门前给他煮的泡面。那个平日里连自己早饭都懒得张罗的人，今天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

布莱克盯着那碗面，嘴角毫无察觉地动了一下。

他与家人虽聚少离多，但知晓他们安在，便觉心有归处。

恍惚间，他突然觉得有些怪异，好似余光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于是，布莱克抬起了头。

窗外，二十楼的高空外，一张惨白的笑脸贴在玻璃上。

红鼻子，夸张的油彩嘴角，手里还攥着一大把五颜六色的气球。

这是……小丑？？

它站在二十楼的窗户外，气球在他头顶晃晃悠悠，像一群不听话的彩色水母。

布莱克看了两秒，默默拿起手机。

“喂？110吗？”

但话一出口，布莱克就觉得有些不妥。

他忘记了，他家的玻璃隔音效果还挺好的。

布莱克有些惋惜地看着还处于拨号界面的屏幕。可惜了，他还准备吓吓窗外那位呢。

但窗外的小丑慌了，疯狂摇头。布莱克听不清，但看口型，好似在说“别别别”。

布莱克皱了皱眉。

他刚才说话也不见得多大声。隔着双层中空玻璃，外面的人连他在不在打电话都不该知道。

那么它现在的反应……

布莱克挑了下眉，看来是个惯犯啊。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姐姐的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对了，今天有人说要送个惊喜过来，你给人家开一下窗。”

布莱克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还在冲他比划的小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你确定？”

过了十几秒，姐姐回复：

“哈哈哈应该就是吧，你让人家进来嘛。”

布莱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皱了皱眉，没再回。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站着没动，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似乎没有寻到心中之物，布莱克迈步走向厨房，从抽屉里抽了一把美工刀出来。虽然刀片推出来不到三厘米，但够用了。

他把它握在左手掌心，拇指抵在推刀片的滑钮上，垂下手，用袖口藏匿着它。

然后他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

冷风裹着那一大把气球“呼”地一下涌进来。小丑笨手笨脚地翻窗往里爬，头差点撞到窗框。

整个人跌进来之后，它第一件事就是手忙脚乱地把气球一把拉进屋内，然后按了一下藏在气球堆中间的一个小开关。

那一大把彩色气球像被按了暂停键，轻轻飘了两下，缓缓降下来，缩成一团。气球绳全连在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装置上，像一把被收拢的雨伞。

小丑把它往墙角一搁，拍了拍手：“呼……还能继续用！”

布莱克靠着餐桌看着他，一言不发。

“谢谢谢谢！”小丑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露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笑容，“外面好冷啊……还是你这里暖和！”

布莱克没接他的话，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

“我家的玻璃隔音挺好的。”

小丑的笑容僵了半秒，虽然只是很短暂的半秒，但布莱克注意到了。

“而且我说话声音也不大。”布莱克继续说。

小丑摸了摸脸，蹭掉一小块油彩，嘿嘿笑了两声：“……啊，那个，我眼神好嘛嘻嘻。”

布莱克没有追问，但目光在它身上多停了两秒。

“那个，”他指了指墙角那团气球，“什么东西？”

“飞行器呀。”小丑说得理所当然，还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好看吧？我特意挑的配色。”

它说完也不等布莱克再问，像变戏法一样从背后掏出一个蛋糕，也不知道刚才趴地上那一下是怎么藏住的。

蛋糕上插着蜡烛，滋啦滋啦冒着火星子。

"Happy birthday to you——！"

布莱克安静地看着它唱完一整首。

之后，布莱克开口：

“今天不是我生日。”

小丑僵住了。

“……诶？”它低头看了看蛋糕，又抬头看了看布莱克，眨了眨那双画得乱七八糟的眼睛，"不是吗？可是，设定就是今天啊……”

“谁设定的？”

“我接到的任务呀。”小丑挠挠头，指腹蹭掉了脸上的油彩，又糊了一小块，“他们说今天有一个人要过生日，让我来办惊喜派对的嘛……”

忽然，小丑的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面碗上。

像发现了宝物一般，它凑过去看了眼，眼睛一亮："哇，长寿面！"

布莱克有些无语地注视着小丑那双亮得不太正常的眼睛，语气平淡，“泡面。”

小丑听罢，视线从面碗移开，扫了一圈，看到垃圾桶里那个红彤彤的泡面包装盒。它歪了歪头，像是在运算什么。

“哦，”它说，“泡面。不是长寿面。”

它站起来，双手捧起那碗面。

“那我帮你解决掉！”

布莱克还没反应过来，小丑已经蹲到墙角，拿起附赠的塑料叉子，“咔”的一下，它把叉子掰成了两半。

小丑也不在意，叉起一坨面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它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

布莱克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早饭被一个二十楼窗外飞进来的小丑吃得干干净净。

他左手还垂在身侧，握着那把美工刀，但拇指已经从滑钮上松开了。

“……你饿多久了？”

小丑咽下去，抬头，油彩蹭得到处都是，嘴角沾着面汤：

“没有啦，我就是好奇。”

布莱克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问。

小丑把最后一根面条吸进去，然后满足地拍了拍肚子。但那只手碰到胸口的时候，发出了轻轻的“咔”声，像是关节回位。

它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小心沾到面汤的指尖。

指尖的皮肤在一点点褪色。油彩最先化开，然后是底下那层薄薄的仿生皮层，露出下面银灰色的金属壳。

小丑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眨了眨眼睛。

然后它抬起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对！”它说，像是开启了某种程序，“今天是你进入重生游戏的第一天。”

它伸出那只正在褪色的手，掌心朝上。一道淡蓝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像水波一样向四周扩散。

“欢迎来到重生游戏！”

光漫开来，淹没了周遭的一切。

一切来的太突然了，以至于布莱克在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感到脚下一空。一股强烈的失重向他袭来。

在光收拢前，他最后看到的，是小丑蹲在他家地板上，冲他笑了一下。

它说：“我们一起走吧。”

不过还有一句话，它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