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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灯火通明。
江砚辞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边一盏雨前龙井早已凉透。沈清蘅捏着帕子,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一场。春桃跪在一旁,还在抽抽搭搭地抹眼泪。

“老爷,夫人,小姐回来了!”
江渺渺迈进正厅,二话不说,掀袍跪在了青砖地上。
“爹,娘,是女儿识人不清,引狼入室,累江家蒙羞。”她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但女儿不愿委屈求全,更不愿将错就错。明日婚礼,女儿要退婚。”


“退!必须退!”江砚辞一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嗡嗡作响,“林崇岳教出来的好儿子!青楼买醉,羞辱我江家女,他当我江砚辞是死的吗!”

沈清蘅连忙起身去扶女儿,触手一片冰凉,顿时又落了泪:“我的儿……快起来,地上凉。那畜生不值得你跪。”
(却不起身,仰头看着父母,一字一顿):“爹,娘,女儿不仅退婚,女儿还要……另嫁他人。”

正厅内骤然一静。
“另嫁?”江砚辞皱眉,“渺渺,这……”

“是定北侯世子,傅焱。”江渺渺将雨夜相遇略去自己主动求嫁那段,只道傅焱路遇她伤心,愿以婚姻相护,“傅世子说,他……倾慕女儿已久。”

“倾慕已久?”江砚辞与沈清蘅面面相觑。

傅焱?那个十二岁随父出征、去年才从北疆回来的冷面世子?他与渺渺不过幼时宫宴见过几面,何来倾慕已久?

(迟疑道):“渺渺,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今日才退了林家的婚,明日便嫁傅家,外人会如何议论?且那傅世子……娘听说他性情冷厉,不近女色,京中多少贵女攀附不得,他怎会……”

“夫人,”江砚辞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那孩子我见过的。北疆三年,战功赫赫,回京后洁身自好,从无风流韵事。若他真心求娶,倒比林岩强了百倍。”

“可明日便是婚期,如何来得及?”

正是这时,门房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老爷!夫人!定北侯……定北侯夫妇亲自登门了!还带着、带着好几十箱聘礼,说是……说是来求亲的!”
江砚辞霍然起身。
江府正门外,傅沉舟一身湿身的墨袍未换,顾晚棠站在他身侧,身后是绵延不绝的红木箱子,在灯笼映照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江尚书,”傅沉舟拱手,声若洪钟,“深夜叨扰,实在冒昧。犬子傅焱倾慕令爱已久,今日斗胆求娶。我傅家以三代军功起誓,必不让令爱受半分委屈。若那小子敢欺负人,老子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顾晚棠上前一步,眼眶微红,一把握住江渺渺的手:“好孩子,委屈你了。你放心,焱儿若敢待你不好,我饶不了他。这嫁衣是我连夜从库里翻出来的,当年我出嫁时的珍藏,正红云锦,百鸟朝凤,比外头绣庄的强百倍。你明日……便穿着它出嫁,可好?”
江渺渺看着眼前这对夫妇真挚的眼神,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傅家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给她撑腰的。

“侯爷,夫人,”江砚辞深吸一口气,“傅世子他……当真愿意?”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从门外的阴影里大步走来。傅焱换了一身干爽衣袍,显然是回府后又急着赶来。他走到厅中,当着江砚辞与沈清蘅的面,撩袍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江大人,江夫人,傅焱求娶江姑娘,此生此世,唯她一人。不求功名富贵,但求白首不离。请二位……将她嫁给我。”
他说得郑重,像是一场迟来十年的朝圣。

(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又看看身旁眼眶微红的女儿,忽然叹了口气):“老爷,你看……”

江砚辞沉默良久,最终缓缓点头:“傅世子,我江砚辞此生只此一女。你若负她,我江家便是拼上满门,也绝不罢休。”

“傅焱不敢。”

“那便……”江砚辞伸手,虚虚一扶,“明日,迎娶小女过门。”
傅焱眸中骤然亮起一簇光,像是寒夜里终于燃起的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