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忽然下起了大雨。
江渺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浑身湿透,直到双腿再迈不动一步。她蹲在一盏熄了灯笼的店铺檐下,终于让眼泪掉下来。
原来心疼是这种感觉。
像有人拿着钝刀,一刀一刀割着五脏六腑。
她想起十岁那年上元节,她在御花园落水,是个少年跳下去救了她。她没看清那少年的脸,只记得一双很黑很亮的眼睛,像盛着漫天星子。后来林岩出现在她身边,对她嘘寒问暖,她便以为那个人是他。
她把整颗心捧出去,捧了十五年。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认错了人。
雨声淅沥,混着她的啜泣,狼狈又可怜。
雨忽然停了。
江渺渺怔怔抬头,看见一把玄色油纸伞撑在头顶。执伞的人一身墨袍,肩宽腿长,轮廓在雨夜里如刀削般凌厉。雨水顺着他执伞的指节滑落,他垂眸看她,眼底像是压着一场未起的风暴,黑得深不见底。

“江姑娘。”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江渺渺泪眼朦胧地看他,半晌才认出这是定北侯世子傅焱。他们幼时曾在宫宴上见过几面,长大后他随父出征北疆,去年才回京,彼此早已生疏。
“傅世子……”


“我送你回府。”他蹲下身,伞面又朝她倾斜几分,玄色衣袖被雨水打湿也浑不在意,“或者,你想先报仇。”
愣愣地看着他:“报仇?”


“我看见了。”傅焱眸色微沉,像压着一场暴风雨,“醉仙楼二楼,林岩。需要我帮你打断他的腿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问“要不要吃糖”。
江渺渺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带着解脱后的疯狂。
“不用。”她抹了把脸,仰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像一串碎掉的珍珠,“傅世子,你娶妻了么?”

傅焱执伞的手一顿。

“……尚未。”
“那你娶我,好不好?”

雨声忽然很大。
傅焱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渺渺以为他会拒绝。可他却说: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江渺渺怔住。
傅焱将伞往她这边又倾了倾,大半边肩膀暴露在雨里,墨袍瞬间被淋得透湿。他垂着眼,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娶你。”
雨夜的风很冷,可他的眼睛很烫。
烫得江渺渺忽然想哭。
说完傅焱把伞给江渺渺,自己独自走到街道
傅焱转过街角,确认她看不见了,才靠在墙上,捂住心口。
心跳得太快,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等了多少年?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
他记得她七岁那年,穿着粉色襦裙,追一只蝴蝶追到花园里,发髻上的海棠簪子掉了都不知道。他蹲在草丛里找了两个时辰,手被荆棘划破了,血混着泥,脏兮兮的。
他记得她十岁那年,坐在秋千上读《诗经》,读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忽然笑了。他躲在墙外看了两个时辰,直到管家发现,送了一把伞出来。
他记得她十三岁那年,及笄礼,他托母亲送了礼,不敢署名。她大概是以为是林岩送的,笑得很开心。他不开心,但她开心就好。
他记得她十五岁那年,林岩向她提亲。他远在边疆,骑了三天三夜的马,到京城时,婚事已定。他在江府外站了一夜,雪落满肩,冷到骨髓里。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今夜。
他在醉春楼外看见她冲进去,看见她冲出来,看见她蹲在雨里哭。他跟着她走了三条街,手里的伞开了又合,合了又开,不敢上前。
——怕她认出他,怕她嫌他多事,怕她……不需要他。
直到她抬头,叫出他的名字。
"傅世子。"
她居然还记得他。
然后她说:"你娶我好不好?"
傅焱靠在墙上,雨水顺着额发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他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江渺渺,你知不知道,这句话我等了十年。
……2
看着看着就入迷了,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