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下袒露

漫长的暑假缓缓铺开。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时间一下子变得松弛又空旷。空气里全是盛夏独有的燥热，蝉鸣日夜不停，大部分时间两个人各自待在家里，偶尔微信闲聊几句，聊聊最近看的电影，忐忑地打探成绩公布的消息。

分数出来的前几天，夜色格外舒服，没有白日灼人的热浪。杨博文发来消息，问陈奕恒要不要出来，去以前中学附近的河堤散步。

陈奕恒看见消息的时候，指尖顿了顿，飞快回了个好。

傍晚出门，天边晚霞慢慢散尽，深蓝夜幕一点点漫上来。河堤边上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晚风掠过河面，带着河水淡淡的湿气。路灯隔一段距离亮一盏，暖黄的光洒在石板路上，行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纳凉的路人。

等见到杨博文的时候，少年穿简单的白色短袖，夜色把轮廓衬得柔和。两人并肩顺着河堤慢慢往前走，脚步声轻轻落在石板上。

一开始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闲话，聊班里同学估分的情况，聊对大学的期待，聊高三那些现在回想起来觉得难熬的瞬间。

走着走着，周围的路人越来越少，河面泛着细碎的波光，头顶星星一颗颗冒出来，零零碎碎缀在夜空。

气氛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河水流动的轻响。

之前在操场看台上，那一句模棱两可的话，一直搁在陈奕恒心底。一路过来，他心里七上八下，隐隐猜到今晚或许会发生什么，却又不敢笃定。

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站在河堤护栏边上，转头看向陈奕恒。

夜色里，他的眼睛很亮，星光浅浅落在瞳孔里面。

“有些话，我不想再继续憋着了。”

陈奕恒的心骤然收紧，呼吸都放轻，站在原地，安静听他往下说。

“从很早之前，就不只是朋友。”杨博文的声音不高，很稳，晚风把他的话音吹得轻轻飘，“高三一整年，我们刻意保持距离，害怕被别人看穿，害怕打乱备考，很多情绪只能压下来。我那时候总在想，等高考结束，我一定要跟你说清楚。”1

岸边的风拂动两人的衣角，陈奕恒耳尖发烫，胸腔里面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过往一幕幕飞快闪过：月考失利后那张草稿纸，雨天偏向自己的黑伞，被同学起哄之后尴尬的躲闪，操场角落的和解，无数个晚自习并肩刷题的夜晚。

所有细碎的心动，全部有了归宿。

“我喜欢你，陈奕恒。”1

直白的告白落下来，夜空安静，河水缓缓流淌。

陈奕恒脑子有片刻空白，滚烫的情绪往上涌，喉咙微微发紧。他幻想过无数次这个场景，可真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

他抬眼望向杨博文，少年的目光认真，没有半分戏谑。

“我也是。”陈奕恒的声音有点轻，微微发颤，“我藏了很久，一直不敢讲。”

压了那么久的心事，终于在此刻坦露出来。没有惊天动地的场面，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词，就在夏夜的河堤，满天星星做见证，两个少年把藏了许久的心意，说给彼此听。

杨博文微微松了一口气，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就那样安安静静看着陈奕恒。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考上同一座城市。”杨博文轻声说道，“就算结果不尽人意，我也很高兴，至少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也希望，我们可以在一起。”陈奕恒说。

两个人重新沿着河堤慢慢散步，气氛和从前完全不一样。过往那些小心翼翼的躲闪，藏在草稿纸里的秘密，晚自习克制的悸动，全部不用再掩饰。

偶尔胳膊会碰到一起，不再慌忙躲开。淡淡的暖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每一次触碰，都让人心尖发痒。

走到一处石阶，两个人并排坐下，望向远处泛光的河面。漫天星光洒下来，笼罩着两个少年。

成绩依旧是悬在头顶的未知数，未来依旧有许多不确定。但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们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晚风漫过河岸，盛夏的夜晚，心事终于不再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