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启程

夏夜河堤告白过后，盛夏余下的时光变得柔软又珍贵。

两个人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依旧习惯低调。大多时候在微信聊天，傍晚气温降下来，就约到老地方河堤散步。只有走到路人稀少的路段，才敢悄悄牵住对方的手。指尖相触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微微绷紧，温热的触感牢牢扣在一起，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不敢有更加出格的举动。未来还悬在志愿之上，欢喜之余，心底也藏着一丝忐忑。

查分那天空气闷得厉害。陈奕恒守在手机屏幕前，手心沁出薄汗，网页加载得格外缓慢。分数跳出来的一瞬间，他长长呼出一口气，成绩比自己预估的要好上一些。他几乎是立刻点开对话框，把分数发给杨博文。

没过多久杨博文回复过来，他的分数同样稳妥，足够去往他们心心念念的那座大城市。悬在心头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大半。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两人常常约在书店的角落。厚厚的志愿报考手册摊开在桌面上，散落着打印出来的历年分数线。一页一页翻，对比学校、专业、地理位置。反复斟酌之后，他们没有填报同一所大学，选了两座距离不算远的院校，地铁一个多小时，就能够见到对方。

“这样也挺好。”杨博文指尖点在纸上印着的学校名字，“各自有自己的校园生活，想见的时候，又可以跑过去找你。”

陈奕恒低头看着纸面，轻轻“嗯”了一声。能够去往同一座城市，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志愿提交确认的那一刻，属于高中的篇章，正式落下。

剩下的暑假，轻松又短暂。他们会一起逛书店，吃街边小摊，骑着单车沿着马路慢慢兜风。夕阳落下来，把两道影子叠在一处。不用再顾忌同学的目光，不用刻意避嫌，只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偶尔也会聊起从前，聊起初三的月考，雨天那把倾斜的黑伞，被起哄之后难堪的躲闪，还有那段谁都不肯先低头的误会。回头再看，那些拧巴纠结，全都变成如今回想起来浅浅一笑的过往。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夏末。

收拾行李的日子来临，行李箱被衣服、书本、零碎生活用品塞得满满当当。离开老家奔赴外地的前一天傍晚，他们又一次来到河堤。晚风已经带上一丝初秋淡淡的凉意，河面水波缓缓晃动，星星依旧缀满夜空，和告白那晚的景色格外相似。

“明天就要走了。”陈奕恒望着流淌的河水，语气里面藏着不舍。

“嗯。”杨博文站在他身侧，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手，“以后不能天天见面了。”

高中三年，教室隔得不远，放学可以并肩同行，晚自习能够坐在一起刷题。等到去到大学，就要分开两个校园，不会再一抬头就看见对方。一想到这点，心底就漫上来淡淡的失落。

“不过坐地铁就能过来。”杨博文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笑意，“周末，节假日，我都可以去找你。”

陈奕恒点点头，指尖用力，悄悄回握住他的手掌。

分别的那天车站人声鼎沸，行李箱滚轮在地面咕噜滚动。人来人往，他们没有做太过显眼的举动，只是临检票之前，杨博文轻声对他说：“到学校记得报平安。”

“你也是。”

两道身影，踏上开往同一座城市，却不同方向的列车。

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熟悉的家乡风景一点点向后倒退，楼房、树木渐渐远去。

旧的岁月留在身后，滚烫的少年时代落幕，崭新的大学生活，正在远方等待他们奔赴。虽然不在同一个校园，但他们奔赴的，是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