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周一清晨总算放晴。地上坑坑洼洼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被雨水冲刷过的梧桐树叶绿得发亮,阳光落下来,水洼反射出细碎晃眼的光斑。
陈奕恒一早出门,特意把那把黑色折叠伞塞进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早读已经开始,读书声嗡嗡地填满整间屋子。杨博文坐在位置上,垂着脑袋盯着课本,指尖按着书页,看得十分认真。
陈奕恒深吸一口气,走到他桌边,把伞轻轻搁在桌角。
“你的伞,还给你。”
杨博文抬眼望过来,眼尾微微弯起,笑意淡淡的:“谢了。”
就短短两句对话,陈奕恒手心却莫名冒了一层薄汗,匆匆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坐下。
自那天雨天共伞过后,陈奕恒心里总有点别扭。明明以前也常常凑在一起相处,可只要一靠近杨博文,伞下狭小空间里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钻进脑子里,心跳立马就乱了节奏。他自己都拿这份心绪没办法,只能尽量装作一切如常。
本以为日子还能像从前一样,课间凑在一起抠错题,放学结伴顺着夕阳往校外走。可他们两个走得太近,一举一动早就落在同班同学眼里。
周三午休,不少同学没有趴桌睡觉,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打闹,教室里吵吵嚷嚷。陈奕恒微微倾过身子,脑袋凑近杨博文,两个人脑袋挨得很近,一同盯着练习册上一道绕人的物理大题,陈奕恒正低声给他梳理解题思路。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男生一阵哄笑。
“我说你们俩怎么天天黏一块儿,简直分不开啊。”
话音落下,喧闹的教室倏忽静了一瞬,好几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全部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陈奕恒浑身瞬间僵住,血液一下子冲上耳廓,耳朵烧得滚烫。杨博文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脊背也绷直,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关系也太好了吧。”旁边又有人跟着打趣起哄。
只是少年人随口的玩笑,可落在他们两个人心上,分量完全不一样。心底藏着不能摊开的心思,被当众拿来调侃,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无措。
陈奕恒下意识猛地往后撤椅子,椅子腿在地板划出一道轻微刺耳的声响,瞬间拉开一大段距离。杨博文也飞快转回头,目光落在课本上,假装翻书,刻意避开旁人的视线。
“别乱开玩笑。”杨博文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起哄的几个人见他俩反应这么大,笑了两声,便转话题聊别的事情。可那几句玩笑,沉甸甸压在两个人心里,散不去。
从这天下午开始,两人不自觉开启了避嫌模式。
课间不会再主动凑到一块讲题,放学铃一响,陈奕恒收拾好书包就直接走出教室,不再像从前那样,慢悠悠等着杨博文。就算课堂小组任务不得不交流,对话也简短克制,维持普通同学该有的距离。
身体拉开了距离,心里的牵挂却半点没收敛。
上课的时候,陈奕恒眼睛望着黑板,余光总是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杨博文的背影。看见杨博文和别的同学说笑打闹,他心里就闷得发酸。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那只是普通同学之间的相处,可藏着喜欢的心,根本做不到坦然释怀。
杨博文同样如此。刷题的间隙,会悄悄用余光瞟向陈奕恒的方向。看见对方刻意回避自己,心底漫上一层失落。他分辨不清,陈奕恒是厌烦同学的玩笑,还是厌烦和自己待在一起。
放学路上,陈奕恒一个人走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老路。往日身旁会有并肩的人影,两道影子在夕阳下交叠缠绕,如今只剩自己孤零零一道影子被拉得很长。晚风依旧温和,天边晚霞绚烂,可少了那个人,沿途风景好像都黯淡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杨博文的聊天框,手指飞快敲下一大段文字,想问要不要回到从前的相处模式。反复读了好几遍,又觉得话说出口太过尴尬,索性全部删掉,锁屏把手机塞回书包。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杨博文,望着桌角那把黑色雨伞,雨天伞下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再想起午休时的哄笑,还有陈奕恒慌忙后撤躲开自己的模样。指尖悬在手机输入框上面,琢磨许久,最终也什么消息都没有发送出去。
明明没有争吵,没有实实在在的矛盾,就因为旁人几句轻飘飘的玩笑,两颗本在慢慢靠近的心,硬生生隔出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