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候归期

月考一天天逼近，整座教学楼都浸在紧绷的氛围里。走廊上打闹的同学少了许多，课间也大多埋首于习题册，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试卷与油墨独有的味道。

陈奕恒把大部分心思都投入了复习，只是心底那个约定，总会在疲惫的间隙悄悄浮上来。每当倦怠袭来，想起那个黄昏里杨博文应下的那句“好”，便又多了一分静下心刷题的力量。

清晨依旧如常。

陈奕恒走进教室时，杨博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厚厚的复习资料。阳光穿过干净的玻璃窗，落在书页之间，少年垂着头，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正勾画着知识点。陈奕恒放轻脚步，轻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取出课本。

早读的读书声缓缓响起。陈奕恒低声念着知识点，余光时不时掠过身旁。他偶尔会看见杨博文停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很轻的声响。

第一节下课，周围不少同学趴在桌上短暂休憩。陈奕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对着一道数学大题一筹莫展，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行演算，思路却依旧卡着。他犹豫片刻，轻轻推了推旁边的杨博文。

“这道解析几何，你有空吗？”

杨博文立刻停下笔，微微倾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陈奕恒能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杨博文安静读完题干，用笔在草稿纸空白处圈出一个条件。

“这里可以设参数方程，直接硬算计算量太大。”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讲解思路，没有直接给出完整答案，只是把最关键的突破口点明。陈奕恒顺着提示往下演算，繁杂的步骤一点点被理顺。等算出结果时，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多亏了你。”陈奕恒低声道谢。

“我们说好一起复习。”杨博文浅浅一笑，“不用总这么客气。”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陈奕恒心口微微发烫。是啊，他们已经约好了，是并肩备考的人。

正午，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两人端着餐盘，照旧坐在靠窗熟悉的座位。饭盒里饭菜的热气缓缓升腾，窗外烈日灼灼，蝉鸣阵阵不断。

“复习压力大吗？”杨博文夹起一口菜，随口问道。

陈奕恒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一下：“还好，只是物理大题总是容易丢步骤分。”

“那下午自习，我们可以整理一下物理答题规范。”

“嗯。”

一顿午饭的时间不长，闲聊也大多围绕学习。可仅仅是这样并排坐着、安静吃饭的时刻，陈奕恒都觉得安心。

下午漫长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沙沙的声响。陈奕恒对照着课本整理物理错题，写久了手腕发酸，便停下笔歇一会儿。他侧过头，悄悄看向杨博文。少年正专注整理英语单词，侧脸安静柔和。

陈奕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快些等到月考结束，等到那个可以一起去看星星的夜晚；可又隐隐地，有一点舍不得。舍不得这段每一天都能这样安安稳稳、相伴复习的时光。

矛盾的心思在心底盘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收回目光，低头埋进习题之中。

一连几天皆是如此。

清晨相伴于早读，课间互相讲解难题，正午一同奔赴食堂，黄昏并肩走一段回家的路。日子单调，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人，每一天都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转眼就到了月考的前一天。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色比往日暗得更早。两个人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一丝微凉。路上没有太多行人，梧桐的影子长长地铺在地面。

“明天就要考试了。”陈奕恒轻声开口。

“嗯。”杨博文应声，“放平心态就好，不用太紧张。”

“我还好。”陈奕恒顿了顿，心跳悄悄加快，“只是……有点期待考完之后。”

他没有明说期待什么，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个藏在黄昏里、星光之下的约定。

杨博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之中，少年眼底盛着温柔的光。

“我也是。”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进风里，却重重撞在陈奕恒心上。他慌忙移开视线，耳尖悄然泛红，目光落在脚下不断向后退去的路面，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

一路走到分岔路口。

陈奕恒停下脚步，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明天加油。”

“你也是。”杨博文看着他，“好好休息，别熬夜刷题。”

两人挥手道别。陈奕恒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嘴角都克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回到家中，他没有再刷难题，只是随意翻了翻笔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路上的对话，那句轻轻的“我也是”在心底一遍一遍回响。他趴在窗边，望向渐渐暗沉的天空，今夜没有星光，厚厚的云层铺满夜幕。

没关系。

他静静想着。

再过一日，等到考试落幕，他们便可以赴那场夏末的星夜之约。

少年怀揣着满心的期许，安静等候着属于他们的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