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赴约

两天的月考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收卷铃响起的那一刻，整个教学楼仿佛都松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的喧闹瞬间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同学们收拾试卷、整理文具，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空气里都是解脱般轻快的气息。

陈奕恒慢悠悠地把笔收回笔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两天他拼尽全力，不知道最终的结果会如何，但比起成绩，此刻盘旋在他心头最强烈的念头，是那个藏了许久的约定。

他侧过头，身旁的杨博文也刚刚合上笔盖，抬眸恰好对上陈奕恒的目光。四目相对的一瞬，不需要多余的言语，两个人都读懂了彼此眼底那一份浅浅的期待。

“结束了。”杨博文轻声开口。

“嗯。”陈奕恒应声，心跳不受控制地轻轻加快。

班里乱糟糟的，大家互相说着考完之后的计划。有人约好了去逛街，有人打算回家补一个长长的觉。陈奕恒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拉链，心里反复斟酌着该怎么提起今晚的事。明明是几天前就已经说好的约定，可真正到了这一天，他反倒生出几分怯意。

等大部分同学陆续离开教室，喧闹渐渐散去。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今晚……”陈奕恒犹豫片刻，还是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还去吗。”

杨博文将书本收拢进书包，拉好拉链，缓缓点了下头：“去。”

简单的一个字，却像是给了陈奕恒莫大的勇气。

他们约定好，吃过晚饭之后，在河边那一处开阔的观景平台碰面。那里远离街道路灯刺眼的光亮，视野空旷，是这座小城为数不多适合看星星的地方。

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两个人在教学楼门口短暂道别。

“晚上见。”杨博文看向他。

“晚上见。”

陈奕恒一路走回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晚饭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太阳，一分一秒地等候夜色降临。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橘红的晚霞褪去，深蓝缓缓铺满整片天空。陈奕恒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背着一个轻便的小包出门。晚风带着夏末独有的微凉，吹在身上格外舒服。街道上路灯一盏盏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沿着路边一路延伸。

他提前几分钟到达了河边平台。

平台靠着河道，岸边生长着成片的野草与灌木，远处城市的灯火遥遥地浮在水面之上。陈奕恒站在护栏边，目光望向路口，安静等候。心底有一点紧张，又有一点难以言说的欢喜。

没过多久，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

杨博文缓步向这边走来，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

“来得挺早。”杨博文走到他身旁停下。

“怕迟到，就提前出发了。”陈奕恒微微侧过头，耳尖有一点温热。

两人并肩靠在护栏边上，一同抬头望向夜空。今天云层很薄，一颗颗星星挣脱了薄雾的遮挡，散落在漆黑的天幕上，安静地散发着微弱却清亮的光。河水缓缓流动，远处传来虫鸣细碎的声响，周遭安静得只剩下晚风与流水的声音。

“原来这里的星星这么清楚。”陈奕恒轻声感叹。平日里忙于上学、刷题，他很少有机会像这样，安安静静站在夜里，仰望整片星空。

“之前偶然路过一次，就记住了这个地方。”杨博文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肩膀几乎快要相触，“一直想着有机会可以再来。”

陈奕恒的心跳悄然快了一拍。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极小的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些许。无数心事在心底翻涌，那些清晨靠窗的对视、课间耐心的讲解、黄昏路上漫长的同行，一幕幕画面在脑海里接连闪过。

他知道自己对杨博文的心意早已不止同窗好友。

只是这份心意太重，太柔软，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完完整整地说出口。

“这段日子，谢谢你。”陈奕恒望着漫天星辰，低声说道，“如果不是你，很多难题我大概还是卡在原地，也不会有这么多开心的时刻。”

杨博文转头看向他。夜色模糊了少年眉眼的细节，却可以看清陈奕恒认真的神情。

“不用谢我。”杨博文的声音被晚风揉得温柔，“我也很喜欢，这些日子和你相伴的时光。”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陈奕恒心上。他垂了垂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没有更进一步的告白，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词。少年人的情愫，此刻就如同头顶的星光，安静、朦胧，却足够动人。

他们没有再多说话，就那样并排靠着护栏，静静望着漫天繁星。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河水无声流淌，夏夜里的风缓缓拂过两个人的发梢。

不知道站了多久，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夜越来越深。

“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杨博文轻声提醒。

陈奕恒依依不舍地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

“嗯。”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小路慢慢往回走。路上行人寥寥，长长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紧紧挨在一起。一路之上话并不多，可每一步，都盛满了独属于这个夜晚的温柔。

走到分叉路口，便是分别的时候。

陈奕恒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

“今晚，很好。”

“我也觉得。”杨博文望着他，顿了顿，缓缓补充，“以后还可以一起来。”

陈奕恒的眼睛亮了一瞬。

“好。”

道别之后，陈奕恒往家的方向走去。他走几步，便会下意识回头望一眼。今夜的星星落在心底，留下了滚烫又温柔的印记。他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方，但他无比确定一件事——自己想要这样的陪伴，可以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