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被迫的搭档

秋意渐浓，A大一年一度的全国高校创新创业设计大赛正式启动。

这场比赛，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校园活动。

它是全国含金量最高的大学生赛事之一，直接挂钩保研名额、企业校招绿色通道、未来就业offer。

对于刚入大一的新生而言，几乎是改写履历、提前锁定顶尖就业资源的唯一捷径。

学校极其看重本次赛事的名誉和排名，为了冲击全国金奖、保住A大顶尖高校的口碑，校方直接下达硬性规则：

全校各专业排名第一的学生，强制跨专业组队，强强联合，代表学校出战。

不接受拒绝，不允许弃权。

名单公示那天，全校哗然。

经管专业综合绩点、商业策划评分双第一——季司珩。

设计专业专业成绩、原创设计考核双第一——夏晚柠。

两张顶尖成绩单，被校方强硬地捆绑在了一起。

成为本次大赛A大唯一一支王牌重点战队。

公告贴在学院官网、班级群、校园公示栏，瞬间引爆所有学生的议论。

“我的天！季司珩和夏晚柠组队？！”

“一个经商天才，一个设计天才，这组合简直是王炸！”

“听说季司珩超级讨厌夏晚柠啊，高中就一直针对她，学校这是搞事情？”

“没办法啊，两个人都是各自专业断层第一，学校为了名次，根本不管私人恩怨。”

消息传到季司珩耳朵里时，他正在图书馆看书。

手机弹出班级群的公示通知，看到组队搭档那栏清清楚楚的三个字——夏晚柠。

他指尖骤然攥紧，书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眼底瞬间翻涌着极致的烦躁、厌恶与不耐。

又是她。

阴魂不散。

高中追着他，挤进他家打工，现在连全校大赛，都要被迫和她绑在一起。

季司珩周身气压瞬间冷到极致，起身拎着书包，大步走出图书馆，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老师，我申请换队友。我不跟夏晚柠一组。”

辅导员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无奈又严肃地回复：

“季司珩，这是学校教务处、校领导敲定的强制名单。”

“本次赛事关乎学校年度排名和你们两人的未来就业保研资格，无特殊理由，禁止更换队友、禁止退赛。”

“你是经管第一，她是设计第一，只有你们组队，才有冲国奖的实力，没有商量余地。”

电话挂断。

冰冷的忙音，彻底掐断了他所有退路。

季司珩站在梧桐树下，秋风吹起他的衣角，眉眼凛冽阴沉，浑身戾气翻涌。

他这辈子最厌烦、最不想看见的人，被命运和学校，死死捆在了他身边。

同一时间，季家别墅。

夏晚柠看着手机里的组队公示，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底一片冰凉。

她不怕比赛难，不怕熬夜吃苦，不怕高压竞争。

她只怕，和季司珩朝夕相处、被迫合作。

高三一整年的霸凌阴影，深入骨髓。

那个男人的冷漠、刻薄、羞辱、刁难，是她夜夜失眠的噩梦。

如今，学校强制捆绑，意味着接下来整整两个月，他们必须每天一起开会、一起讨论方案、一起熬夜改稿、并肩站在赛场之上。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瞬间包裹了她。

她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找老师申请退出，可指尖悬在屏幕上，终究还是放下了。

她不能退。

这场比赛，是她寒门无依、一无所有的学生，唯一的出路。

没有家庭兜底，没有人脉靠山，她只能靠成绩、靠奖项、靠自己拼出来的履历，为自己挣一个未来。

退赛，就等于放弃保研资格、放弃顶尖企业的就业机会，放弃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哪怕前路是煎熬，是折磨，她也必须咬牙撑下去。

傍晚，季司珩提前回了家。

往日他回家只会冷着脸无视她，可今天，他一进门，视线就精准锁定了客厅收拾书桌的夏晚柠。

少年步伐急促，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径直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的视线，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嘲讽。

“夏晚柠。”

“你是不是又故意耍手段？”

夏晚柠抬头，撞进他漆黑冰冷的眼眸，心脏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底带着本能的怯懦。

“我没有。”她声音很轻，带着无力的辩解，“名单是学校强制分配的，我没办法决定。”

“没办法？”

季司珩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讽，字字诛心：

“以你装可怜博同情的本事，想勾着我跟你组队，很难吗？”

“又是我妈，又是学校，你还真是无处不在、费尽心思缠我。”

“夏晚柠，你就这么缺我？缺到连比赛都要算计着贴上来？”

所有的委屈、无奈、身不由己，在他眼里，全部变成了她蓄谋已久的纠缠。

夏晚柠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酸涩的凉意蔓延四肢百骸。

她看着眼前偏执刻薄的少年，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她拼命想躲开的人，是她以命相救的人。

她步步退让、处处躲避，在他眼里，却成了死缠烂打的攀附。

她抬起泛红的眼，第一次鼓起勇气，轻轻反驳：

“季司珩，我比任何人都不想跟你组队。”

“对你来说是被迫将就，对我来说，是二度折磨。”

说完，她不再看他，低头收拾好纸笔，转身想回房间避开他。

可手腕骤然被人狠狠攥住。

季司珩的力道极大，指尖冰冷，死死扣着她纤细的手腕，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力道疼得她瞬间蹙眉，生理性的泪水在眼底打转。

“二度折磨？”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戾气更重，语气冷得像冰：

“夏晚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跟你组队，对我而言，才是这辈子最恶心的拖累。”

“我警告你。”

“比赛期间，安分一点。”

“别趁机靠近我，别妄想借机炒作暧昧，更别想着用队友的身份博我关注。”

“做好你的设计，少耍心机，少惹我。”

“等比赛结束，我们立刻两清，再也别见。”

从那天起，两人开启了窒息又强制的同居+组队模式。

白天，是学校会议室、实训室的被迫合作。

晚上，是同一栋别墅、咫尺距离的尴尬共处。

大赛要求完整的商业落地策划+全套原创视觉设计+产品展示建模。

季司珩负责商业调研、盈利模式、市场分析、整体项目统筹——他天赋极高，思路清晰，杀伐果断，是天生的商业强者。

夏晚柠负责品牌设计、视觉海报、产品建模、页面排版、全套视觉输出——她专业断层第一，审美顶尖，设计细腻高级，无可替代。

两人能力互补，是全校最完美的参赛组合。

可相处模式，却糟糕到极致。

全程零交流温情，只有冰冷的公事公办，和无处不在的针锋相对。

每次开会，季司珩永远是高高在上的主导者。

他语速极快，逻辑缜密，习惯性命令式口吻，从不顾及她的感受。

“这里设计太柔，不符合商业调性，重做。”

“配色太淡，没有视觉冲击力，全部改掉。”

“细节漏洞太多，今晚熬夜改完，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成品。”

他苛刻、挑剔、不留余地。

哪怕她的设计完全符合大赛标准、远超同期选手水平，他依旧能挑出无数毛病。

所有人都看得出，他是刻意针对、故意刁难。

组员都私下议论：季神对所有人都温和耐心，唯独对夏晚柠，严苛到近乎变态。

夏晚柠从不争辩。

她本就沉默隐忍，加上常年被他霸凌的阴影，早已习惯了他的苛责。

无论多晚，无论多累，哪怕贫血头晕、熬夜心慌，她都会默默收下所有要求，安静熬夜修改。

深夜的实训室，永远只剩她一个人的身影。

灯光惨白，她撑着虚弱的身体，对着电脑一遍遍打磨设计细节。

而季司珩，交代完任务就转身离开，从不多留一秒，从不肯多看她辛苦的模样一眼。

有一次，导师抽查项目进度，看着夏晚柠熬夜打磨的全套设计稿，连连赞叹，当众夸奖：

“晚柠的设计是我今年看过最有灵气、最贴合商业落地的作品，细腻、高级、落地性极强，完全是专业顶尖水平。”

导师转头看向季司珩，笑着打趣：“司珩，你捡到宝了，有晚柠帮你兜底，你们这次稳拿国奖。”

周围所有人附和夸赞。

可季司珩只是淡淡垂眸扫过设计稿，眼底没有半分认可，只有冷漠的敷衍：

“一般。勉强能用。”

轻飘飘四个字，碾碎了她无数个夜晚的熬夜付出。

夏晚柠握着鼠标的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一片冰凉。

她做得再好、再优秀，在他眼里，永远一文不值。

合作的第十五天，一次深夜改稿意外。

两人因为一个落地数据偏差，留在实训室核对方案到凌晨两点。

整栋教学楼空空荡荡，寂静无声，只有电脑键盘的敲击声。

夏晚柠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本就贫血体虚的身体彻底扛不住了。

大脑持续缺氧，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眩晕的症状猛烈袭来。

她撑着桌面想缓一缓，可身体一软，直接朝着地面栽去。

“咚——”

轻微的碰撞声响起。

季司珩几乎是本能反应，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入手一片冰凉。

女孩的身体单薄得吓人，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泛白，长长的睫毛无力垂着，整个人虚弱得近乎晕厥。

季司珩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虚弱。

从前他只觉得她矫情、装柔弱、博同情。

可此刻掌心触到的冰凉温度、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苍白透明的脸色，根本演不出来。

他看着她虚弱喘息、微微发抖的模样，心底莫名窜出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种心慌来得莫名其妙，猝不及防。

他一向厌恶她、鄙夷她、处处针对她。

可看着她晕倒在自己眼前的瞬间，他第一反应不是厌烦，是慌。

夏晚柠缓了好几秒，才勉强找回意识，轻轻挣开他的手，声音虚弱沙哑：“谢谢……我没事。”

她站直身体，刻意拉开距离，垂眸避开他的视线，习惯性退缩、躲闪。

那是被他长期霸凌，刻进本能的躲避。

看着她小心翼翼、畏惧他的模样，季司珩心口莫名闷了一下。

很不舒服。

极其别扭、极其陌生的闷胀感。

他皱紧眉，语气依旧生硬冰冷，却少了往日的刻薄：“身体差成这样，还熬什么夜？”

夏晚柠没回话，只是重新坐回电脑前，指尖微微颤抖，继续修改方案。

她不敢休息。

她没有退路。

季司珩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佝偻的背影，看着她苍白疲惫的侧脸，看着她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依旧咬牙坚持、从不叫苦的模样。

心底第一次，滋生出一种他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

厌烦还在，偏见还在，可偏偏，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他依旧讨厌她的靠近，讨厌她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他忽然……见不得她受苦、见不得她难受、见不得她这般狼狈隐忍。

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拂动女孩的发梢。

季司珩盯着她的背影，漆黑的眼底，第一次裂开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裂痕。

这场被迫绑定的比赛，这场宿命般的捆绑拉扯。

终究，要开始颠覆他所有的偏见与厌恶了。

只是此刻的他，依旧偏执地以为，自己从头到尾，只恨她、厌她。

殊不知，心动的种子，早已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悄悄生根发芽。

而亏欠的代价，才刚刚开始浮出水面。

为期半月的大赛磨合，彻底推翻了季司珩心里对夏晚柠所有浅薄的偏见。

从前他只觉得，她是个只会装可怜、死缠烂打、靠着博取同情立足的懦弱女生。

可真正并肩合作之后，他不得不承认，夏晚柠的实力，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她看似沉默怯懦、弱不禁风，握起画笔和设计键盘时，却有着旁人不及的沉稳和天赋。

对色彩的把控精准到极致，对商业视觉的拿捏恰到好处，每一张设计稿、每一套建模方案，都完美贴合他苛刻的商业逻辑，甚至多次补足了他策划里视觉落地的短板。

团队开会，别的组还在纠结版式粗糙、风格割裂、落地性差的问题时，夏晚柠输出的成品永远成熟、高级、无可挑剔。

就连带队导师都不止一次当众夸赞，夏晚柠是本届新生里最难得的设计天才，细腻、通透、极具灵气，可塑性远超同专业所有人。

季司珩冷眼旁观，一一尽收眼底。

他清晰的知道——抛开所有私人恩怨，夏晚柠足够优秀，配得上设计专业第一的名次，更是最适配他的参赛队友。

和她组队，是真的强强联合，是学校最正确、最明智的安排。

若是换做别人，未必能跟上他的节奏，更未必能撑起整场大赛的视觉核心。

他心底理智清清楚楚告诉自己：夏晚柠很强，无可替代。

可那份根深蒂固的厌恶，半点没有消减。

理智认可她的实力，情绪却依旧排斥她的存在。

他依旧看她不顺眼。

看她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低头改稿的样子不顺眼，看她隐忍沉默、事事退让的模样不顺眼，更看不惯她明明怕他、躲他，却不得不日日和他并肩相处的模样。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她所有的优秀，都是她刻意用来靠近他、吸引他注意的手段。

越是厉害，越是处心积虑。

于是，即便心里默认了她的能力，他的态度依旧冰冷刻薄，刁难从未停止。

别的组员出错，他会耐心指点，语气平和。

唯独夏晚柠，哪怕作品完美无缺，他也会挑出无关紧要的细节，冷声训斥。

“这里线条不够利落，不够大气，改。”

“色调太温和，撑不起赛事质感，重新调色。”

“细节优化不到位，今晚全部复盘一遍。”

字字严苛，分毫不让。

旁人都看得出来，他不是对作品不满意，是单纯对她这个人不满意。

他可以认可她的天赋，接纳她的能力，配合她完成比赛，却永远无法放下心底那点可笑的偏执厌恶。

两人共处的实训室，永远是低气压弥漫。

明明是最默契的搭档，却隔着最深、最冰冷的隔阂。

短短十几天朝夕相对，几乎压垮了夏晚柠紧绷多年的神经。

高三一整年的校园霸凌阴影，本就扎根心底，从未消散。

那是被孤立、被嘲讽、被肆意折辱的无数个日夜，是刻进骨血的恐惧。

原本进入大学，远离高中人群，她已经慢慢安稳下来，噩梦变少，心态渐渐平和。

可这场强制组队，让季司珩重新闯入了她的全部生活。

白天从早到晚的被迫相处，他冰冷的眼神、刻薄的话语、挑剔的态度、居高临下的鄙夷，一遍遍复刻着高三的黑暗记忆。

每一次对视，每一次对话，每一次被他当众刁难，都在反复撕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

她表面安静隐忍，乖乖改稿、配合工作、从不反驳，看似毫无波澜。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恐惧和焦虑，早已堆积到临界点。

白天强行压抑的情绪，会在深夜入睡后，彻底爆发。

住进季家的这些天，她夜夜做噩梦。

梦里全是高三最灰暗的日子。

是走廊里所有人的指指点点，是同学哄笑着推倒她的狼狈，是季司珩冷眼旁观、漠然嘲讽的眼神。

是他字字冰冷的那句“你配吗”“我最恶心你”。

梦境真实得可怕，刺骨的寒意牢牢裹着她，让她整夜整夜不得安睡。

她会在梦里浑身发抖、窒息心慌，然后猛地从床上惊醒。

每一次醒来，都是满身冷汗，心跳过速，脸色惨白，指尖冰凉。

原本常年贫血体虚的身体，因为长期失眠、精神紧绷、噩梦缠身，状态越来越差。

白天高强度赶比赛进度，夜里惊恐难眠、反复惊醒。

短短半个月，她又瘦了一圈，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脸色比刚搬进季家时还要苍白憔悴。

她从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每天醒来，默默擦干冷汗，平复慌乱的情绪，整理好状态，再若无其事出门配合季司珩比赛。

她习惯性隐忍、习惯性自愈、习惯性把所有委屈和恐惧藏在心底。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无人察觉。

却偏偏，被心思细腻、一直默默疼惜她的季母，看在了眼里。

季母早就发现了夏晚柠的不对劲。

从前小姑娘虽然沉默，却眉眼安稳，休养一段时间后，气色肉眼可见的变好。

可自从两个孩子开始组队比赛、日日相处之后，夏晚柠整个人肉眼可见的萎靡下去。

吃饭食欲不振，总是小口吞咽，心事重重。

眼底乌青一日比一日重，脸色反复发白，偶尔坐着发呆，都会不自觉指尖发抖。

最开始季母以为是比赛压力太大、熬夜太累，只叮嘱她多休息、多喝汤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