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玉兰藏心事

玉兰花开得最盛的那几日，整所高中都浸在清甜淡雅的花香里。风穿过教学楼的长廊，卷着花瓣飘进敞开的窗户，落在摊开的试卷、笔记本与笔袋上，为压抑的高三生活添了几分柔软的诗意。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锐减，红色印刷体刺目地印在黑板右上角，所有人的重心全都拴在书本与考卷上，连平日里最爱打闹的男生，课间也大多趴在桌上补觉或是刷题。唯独左奇函与杨博文之间悄然蔓延的暧昧，在沉闷的备考氛围里，生出独一份温柔的色彩。

周一清晨照旧相约在校外围墙步道碰面。左奇函背着书包走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小袋晒干的玉兰花瓣，是前几天放学他在花坛边捡拾、精心晒干留存下来的。看见身着白色卫衣的杨博文，他稍稍攥紧口袋，走到对方身侧才轻声开口。

“路边玉兰落了很多，我晒干了一些，放在笔袋里可以留香。”左奇函将花瓣递过去，雪白干燥的花瓣装在透明小密封袋里，干净好看。

杨博文停下脚步接过来，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柔软的掌心，细微的触碰让两人皆是一顿。雪松信息素下意识柔和下来，轻轻包裹住身旁的Omega，温柔又克制。

“有心了。”杨博文低头看着袋子里的玉兰花瓣，眼底笑意清晰，当场拆开包装，拿出几片放进自己黑色笔袋之中，剩下的细心收好揣进卫衣内兜，“放在身上，一整天都能闻到花香。”

简简单单的举动，直白收下了少年送出的心意。左奇函耳根微微发烫，低头盯着地面的青草嫩芽，心跳节奏乱了几分。

两人并肩往前走，步伐节奏一致。前方不远处，凌霜正独自步行入校，校服穿戴整齐，神情淡然，冷薄荷信息素收敛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出心底暗藏的执念。看见并肩走来的二人，凌霜只是正常颔首问好，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教学楼，全程没有多余停留，举止得体挑不出任何问题。

擦肩而过的瞬间，杨博文目光淡淡扫过凌霜的背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警惕，转瞬消散。他依旧没有发作，凌霜始终维持着普通同学的分寸，若是自己无端表现出敌意，只会让左奇函为难。可心底积攒的醋意不会消失，如同埋在土里的种子，日复一日默默扎根生长。

“凌霜最近经常独自上学。”左奇函随口说了一句，只是单纯陈述所见景象。

“大概是专心备考。”杨博文语气平平，没有过多点评，伸手不动声色将左奇函护到道路内侧，避开迎面驶来的电动车，“别分心在意别人，专心应付考试就好。”

话语里暗藏的占有隐晦又内敛，左奇函没有完全听懂深层含义，只当对方是提醒自己好好学习，乖巧点头应声。

抵达楼梯分叉口分开之际，杨博文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书签，书签雕琢着玉兰纹路，做工精致。

“上次逛街看到的，配你晒干的玉兰刚好。”他把书签交到左奇函手中。

冰凉的金属书签带着对方手心残留的温度，左奇函捏在手里反复摩挲花纹，小心翼翼收进语文笔记本夹层，郑重得像是珍藏珍宝。

“谢谢你。”

“小事而已。”杨博文抬手，轻轻拂掉落在他发间的玉兰碎瓣，动作轻柔缱绻，“中午老位置等你。”

说完转身上楼，左奇函攥着书签踏上三楼阶梯，回到座位之后翻开语文书，将玉兰书签夹进散文篇目里，每次翻开书本，都能看见那一抹银白色的花纹。

同桌张函瑞目睹全过程，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压低嗓音偷笑：“又收下礼物了？你们两个人来回投喂赠送小东西，全班大半人都看出不对劲了，也就你们还没捅破窗户纸。”

“只是同学之间互相馈赠而已。”左奇函嘴上辩解，脸颊却不受控制泛红。

“同学可不会天天早晚接送、特意为你戒掉抽烟、记住你所有忌口的食物。”张函瑞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分析，“杨博文那点心思藏得很深，唯独面对你的时候，温柔根本掩饰不住。桂源和我说，杨博文书桌抽屉里，还存放着你之前送给他的每一盒饼干包装纸。”4

左奇函握着笔的手骤然一顿，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暖意。他从未想过，那些不起眼的小礼物，会被对方好好珍藏起来。整整一上午上课，他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晨相处的画面，白桃乌龙清甜的信息素淡淡的漫开，萦绕在座位四周。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食堂瞬间人声鼎沸。左奇函收拾好餐盘快步走向二楼靠窗餐桌，杨博文早已占好位置，餐盘里的菜品依旧避开辛辣，甚至额外多了一小份香甜的蒸南瓜，是左奇函格外爱吃的菜式。

“今天食堂上新了南瓜，尝一尝。”杨博文将南瓜推到他面前。

左奇函坐下用餐，目光无意间扫过食堂角落，凌霜单独坐在餐桌边吃饭，面前摆放着一本习题册，一边进食一边刷题，看似沉浸在学习之中，实则余光时不时飘向靠窗的二人方向。

凌霜看似安分，实则一直在观察两人相处的模式，默默寻找能够介入的缝隙。他发现杨博文只有午休、早晚放学才有时间陪伴左奇函，上课时段两个班级分离，便是最好的突破口。一个周密的计划，正在他心底缓缓成型。

餐桌旁，杨博文敏锐察觉到凌霜投递过来的视线，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雪松信息素极淡地泛起一层冷意，仅仅持续一秒，便被他强行压下。他不想破坏此刻平静温馨的氛围，只是安静给左奇函夹菜，全程没有回头去看凌霜。

吃过午饭，两人没有立刻返回教室，沿着开满玉兰的花坛慢慢散步消食。春风一吹，大片雪白花瓣簌簌坠落，落在肩头、地面，铺成薄薄一层花毯。

“等高考结束，想去哪里玩？”杨博文缓步走着，轻声发问。

“想去海边，安安静静待几天。”左奇函仰头望着满树繁花，眼底带着憧憬，“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每天看看日落就很好。”

“那我陪你。”杨博文说得自然笃定，仿佛早已定下约定，“无论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陪着。”

直白的承诺落在耳畔，左奇函心跳骤然加速，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眸望向身旁的少年。阳光穿过交错的花枝，在杨博文眉眼间投下斑驳光影，那双眼眸漆黑深邃，盛满了不加掩饰的温柔心意。

暧昧在花海之中攀升到顶点，杨博文差一点就要俯身告白，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距离高考仅剩两个月，这个阶段谈恋爱太容易情绪起伏，他要等少年毫无压力、无忧无虑的时候，再正式表明心意。

“快午休了，回去吧。”杨博文移开目光，强行拉回理智。

左奇函轻轻“嗯”了一声，跟着他折返教学楼。

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陷入沉睡，教学楼静悄悄的。杨博文趁着值班老师巡逻的空档，拿着一瓶常温的牛乳悄悄走到一班窗边，将牛奶放在左奇函课桌角落。少年趴在桌上熟睡，睫毛纤长柔软，脸颊埋在臂弯里，模样乖巧。

杨博文静静伫立在窗边看了几秒，忍住伸手触碰的念头，悄无声息离开。

这一幕，恰好被起身去卫生间的凌霜看见。凌霜躲在走廊拐角，将杨博文小心翼翼的模样尽收眼底，冷薄荷信息素压抑地躁动起来。嫉妒如同藤蔓缠绕心脏，可他依旧没有现身阻拦，冷静退回教室，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

周三的体育课如期而至，天气晴朗温暖。男生们奔赴篮球场挥洒汗水，张桂源打了十分钟就借口口渴离场，去找Omega恋人张函瑞，刻意把独处的空间留给杨博文与左奇函。

杨博文打了两场球便主动退场，拿着两瓶矿泉水走向操场西侧长椅。左奇函正坐在长椅上翻看散文集，腿上落着几片玉兰花瓣，安静又美好。

“喝点水。”杨博文落座在他身侧，两人距离很近，肩膀几乎相贴。

“谢谢。”左奇函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

两人并肩坐着看书，偶尔轻声交流书中的句子，花香萦绕周身，岁月安静缓慢。杨博文看似在翻阅书本，大部分注意力全都放在身旁少年身上，只要看台之上凌霜的视线投过来，他眼底就会蒙上一层淡淡的阴郁，次次隐忍，次次克制。

凌霜坐在看台顶层，手里捏着一张写满知识点的纸条，迟迟没有动静。他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不会让自己显得刻意、又能离间二人的契机。

平静的日子又安稳度过数日，周四下午学校组织高三统一模拟测验，考场打乱班级分配，巧的是左奇函与凌霜被分到同一间考场，座位相隔两排，而杨博文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

整场考试进行到后半段，左奇函写错步骤，发现橡皮落在教室没有带来，正微微蹙眉不知所措之际，后方传来轻轻敲击椅背的动静。凌霜递过来一块白色橡皮，字迹温和：先用我的。

迫于考场安静的环境，左奇函只能伸手接过橡皮，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就是这短暂的一次互动，被提前交卷、特意绕过来的杨博文看见了。

他站在考场后门的玻璃窗外面，清晰看见凌霜主动递给左奇函橡皮，两人简短交流的画面。一刹那，心底积攒许久的酸涩与醋意猛地翻涌上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雪松信息素不受控制外泄，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味。

但他没有推门进去打断考试。

理智牢牢束缚着偏执，他清楚考场之内不能闹事，一旦惊扰考生，左奇函会被监考老师约谈，影响考试心态。

杨博文转身沉默离开，周身气压低沉，一路上引得不少Alpha下意识避开。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左奇函归还橡皮给凌霜，再次道谢之后立刻收拾东西走出考场，四处寻找杨博文的身影。他很快在教学楼门口的玉兰树下看见了对方，少年背靠树干站立，卫衣帽子戴上遮住眉眼，周身气氛沉沉。

“刚刚谢谢你借给我橡皮。”左奇函走到他面前，轻声解释，语气带着细微的慌张，生怕对方误会。

仅仅一句解释，杨博文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周身冰冷的气息缓缓消散。他抬眸看向左奇函略显无措的模样，所有的醋意尽数消散，只剩下柔软。

“我知道。”杨博文走上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低沉温柔，“不用特意和我解释。”

“我怕你多想。”左奇函小声坦白。

这句话，等同于变相展露心意。杨博文的心狠狠一颤，俯身靠近少年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再等等我，高考结束，我不会再克制了。”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左奇函浑身发麻，呆呆站在玉兰树下，望着杨博文转身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凌霜目睹了树下的一幕，手指死死攥紧，白纸被捏出深深褶皱。蛰伏许久的耐心，在此刻终于濒临破碎。

玉兰花瓣不停飘落，温柔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杨博文的克制快要抵达临界点，凌霜的谋划即将落地，而沉浸在暧昧之中的左奇函，尚且不知一场风波正在悄然靠近。所有人依旧维持着备考的平静模样，唯有藏在心底的情绪，早已翻涌不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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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