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暗流蛰伏，心绪渐乱

玉兰花期慢慢走向尾声，枝头大片洁白花瓣日渐稀疏，风一吹，零落的白花漫天纷飞，落在教学楼的走廊栏杆上、堆积试卷的窗台之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不断缩减，教室里刷题的氛围愈发凝重，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从早到晚几乎不曾停歇。

经过上次考场借橡皮的小插曲之后，左奇函下意识多了几分分寸，和凌霜相处时越发疏离客气，除了必要的班级事务交流，其余时间不会再有多余对话。他心里清楚杨博文看到那一幕时低沉的模样，不愿因为无意的举动，让暗自克制心意的少年心生不悦。

清晨照旧的围墙碰面未曾中断。

杨博文早早等候在老地方，手里多了一支全新的橡皮，质地柔软干净，是左奇函惯用的款式。看见少年走来，他自然迎上前，将橡皮塞进左奇函的掌心。

“以后忘带文具不用麻烦别人。”杨博文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在意。

左奇函捏着那块崭新橡皮，指尖轻轻摩挲表面，一下子便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心底泛起清甜又酸涩的暖意。他没有戳破少年隐晦的醋意，乖乖收下，小声道谢：“我记住了。”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凌霜恰好从侧边的小路入校。他依旧一身整洁校服，冷薄荷信息素收敛严实，目光扫过两人相靠的身影，面上不露半点波澜，只是礼貌点头示意，脚步不停径直走进教学楼，举止克制又得体。

可只有凌霜自己知道，攥紧在裤兜里的手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他亲眼看见了杨博文赠予橡皮的举动，清楚杨博文占有欲正在不断积攒，再不动手，他将彻底没有介入的机会。隐忍的计划在心底打磨完善，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爆发。

擦肩而过之后，杨博文侧头叮嘱左奇函：“专心备考，不用在意旁人。”

话语含蓄，却暗含宣告归属的意味。左奇函耳尖微红，轻轻应声。

楼梯分叉口分开，杨博文上楼前，深深看了一眼左奇函的背影，雪松信息素轻轻萦绕在空气里，短暂地包裹住少年，而后才转身离开。

回到高三一班座位，张函瑞一眼就瞧见了左奇函手里的橡皮，趴在桌子上憋笑，用气音调侃：“杨博文这占有欲藏不住了吧，生怕你再借凌霜的东西，特意送橡皮过来。”

“只是普通文具而已。”左奇函把橡皮放进笔袋，嘴上辩解，脸颊却悄然染上绯红。

“普通同学才不会在意你借谁的橡皮呢。”张函瑞托着下巴，慢悠悠说道，“桂源昨天和我说，杨博文最近训练完根本不和一群Alpha扎堆打闹，要么刷题，要么趴在窗边往三楼看，视线永远锁定你的位置。”

左奇函握着黑色水笔的动作一顿，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偶尔课间抬头望向二楼二班的方向，总能隔着玻璃窗，对上一道深邃温柔的目光，每每对视，两人都会默契地错开视线，装作偶然对视的模样，暧昧在无声对望里无限蔓延。

正午食堂，二楼靠窗的专属座位成了两人默认的领地。杨博文总是提前打好饭菜，荤素搭配清淡适口，牢牢记住左奇函不吃青椒、不喜辛辣的习惯。

这天午饭吃到一半，凌霜端着餐盘，看似随意地坐到了隔壁餐桌。他没有看向二人，低头安静吃饭刷题，一副专心学习的模样，但是耳朵始终留意着旁边两人的对话。

杨博文察觉到隔壁的视线，夹菜的动作不变，只是周身淡淡的雪松气息冷了一瞬，转瞬恢复平和。他没有转头，只是抬手将餐盘里的草莓布丁推到左奇函面前：“甜品解腻，多吃点。”

刻意的温柔宣示，不动声色宣告自己的立场。

左奇函察觉到周遭气氛细微的变化，安静吃下布丁，全程没有朝着隔壁看上一眼。

凌霜坐了十分钟，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插话的机会，只能默默收拾餐盘离开。起身的瞬间，余光瞥见杨博文自然擦拭掉左奇函唇角沾染的奶油，动作亲昵自然，那一幕狠狠刺了他一下。回到教室之后，凌霜坐在座位上，盯着摊开的试卷久久无法静下心，心底的偏执疯狂滋长。

午休时分，整栋教学楼陷入安静，大部分学生埋头小憩。杨博文避开值班老师的巡查，拿着一瓶温热的牛乳走上三楼，轻轻放在左奇函桌角。少年枕着胳膊熟睡，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安稳。

杨博文倚靠在窗边，静静凝望几秒，克制住想要触碰对方脸颊的冲动，转身悄然离去。

躲在卫生间门口的凌霜将全过程尽收眼底，紧紧咬住下唇，蛰伏已久的心思终于敲定实施时间，他打算在下一次年级统一换座考试时制造意外。

周三体育课，春日暖风和煦，篮球场上少年们肆意奔跑。张桂源照旧打完半场篮球，便匆匆离场去找张函瑞，把独处空间留给杨博文与左奇函。

杨博文随意脱掉外层卫衣搭在长椅上，穿着白色短袖坐下，身旁就是捧着散文书的左奇函。玉兰残瓣时不时随风飘落，落在书页之间。

“等到高考结束，除了海边，还想去什么地方？”杨博文开口打破安静。

“想去花店逛逛，养几盆玉兰花。”左奇函指尖捻起一片花瓣，语气柔软。

“我陪你，房子阳台可以全部留给你种花。”杨博文的承诺直白又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左奇函猛地抬眼撞上他漆黑的眼眸，里面盛满毫不掩饰的深情，暧昧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外壳。杨博文喉结滚动几番，终究还是忍住告白的念头。

再等等，等没有试卷、没有升学压力的时候，好好告白。

看台之上，凌霜单手捏紧习题册，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收入耳中。原本还犹豫的心彻底坚定，不能再任由他们继续靠近。

平静的日子安稳度过四天，学校通知周五进行全真模拟联考，考场随机打乱分配座位。凌霜特意主动向负责编排考场的班委搭话，借着帮忙整理名单的名义，不动手脚调换了座位顺序，让自己和左奇函邻座，而杨博文被分配到另一栋教学楼的考场。

一切布置妥当，凌霜装作无事发生，照常上课刷题，平日里遇见左奇函依旧保持礼貌疏离的模样，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周五联考如期到来，清晨下起绵绵细雨，天色灰蒙蒙的。杨博文在校门口将一把折叠伞塞进左奇函手里，再三叮嘱：“考场认真做题，结束在校门玉兰树下等我。”

“好。”左奇函收好雨伞。

两人分开奔赴不同考场，杨博文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左奇函的方向，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不安，只是他归结为太过在意对方产生的错觉，转身走进另一栋考试楼。

左奇函进入考场落座，才发现身旁坐着的人是凌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收敛心绪，拿出文具准备考试。整场考试上半场十分安稳，两人互不打扰，各自答题。

中场休息十分钟，考场里考生起身活动放松。凌霜趁着周遭喧闹，轻声和左奇函探讨起刚刚语文试卷的阅读理解，语气平和，仅仅是同学探讨题目的模样。

左奇函不好刻意冷脸，简单回应了几句。

恰好此时，提前写完语文试卷的杨博文放心不下，绕路来到这栋考场楼层，站在窗外，看见了凌霜侧身凑近左奇函、两人交谈的画面。

一瞬间，积攒许久的醋意与不安尽数翻涌上来，浓烈的雪松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外泄，冰冷又强势，隔着玻璃窗都能让人感觉到压迫。

但他依旧恪守理智，没有闯入考场打断秩序。

只是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蒙上一层沉沉的阴霾，静静伫立窗外几秒，确定左奇函没有半分迎合的姿态，才缓缓收回外泄的信息素，沉默转身离开。

左奇函隐约察觉到窗外一闪而过熟悉的气息，下意识朝着窗户望去，外面只剩下朦胧雨幕，什么都没有看见，心底无端升起一阵慌乱。

下半场考试结束，左奇函迅速收拾文具跑出考场，撑着雨伞奔向校门的玉兰树。杨博文早已等候在树下，半边肩膀被细雨打湿，看见少年跑来，阴郁的眉眼瞬间舒展大半。

“刚刚在考场窗外，我看见了。”杨博文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左奇函立刻解释：“只是探讨阅读题，我没有和他多说别的。”

少年慌忙解释的模样，让杨博文心底所有酸涩尽数消散。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左奇函的肩膀，将人护进自己伞下，声音低沉温柔：“我相信你，只是控制不住会在意。”

细雨纷飞，零落的玉兰花瓣混着雨水落在伞面上。两人依偎在同一把伞下，心跳相融，所有误会尚未成型便已然化解。

不远处教学楼的柱子后方，凌霜看着相拥的二人，浑身冷薄荷信息素剧烈起伏，隐忍彻底破碎。

温柔的表象之下，矛盾的导火索已经点燃。杨博文的克制濒临极限，凌霜即将展开行动，唯有沉浸在双向暗恋里的左奇函，还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温柔安稳地走下去。

雨丝绵绵，笼罩整座校园，一场风暴正在平静的备考时光之下，悄然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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