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暖阳藏绪

一模尘埃落定，年级整体的学习节奏稍稍放缓，不再是紧绷到窒息的状态。晚自习缩短了半个小时，傍晚夕阳还未彻底沉落，金色柔光斜斜铺满整条教学楼走廊，玻璃窗上残留的薄冰慢慢融化，顺着玻璃蜿蜒流下细碎水痕。

高三一班与二班的体育课依旧同步安排在周三下午，冰雪消融之后，操场的积雪尽数清扫干净，草坪露出枯黄的底色，风褪去刺骨的凛冽，吹在身上只剩下淡淡的凉意。

大部分男生抱着篮球冲向球场，肆意奔跑挥洒汗水，张桂源拉着杨博文组队上场，几番拉扯下来，浑身浸出薄汗。杨博文心思大半不在球赛上，运球的时候，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操场西侧的长椅。

左奇函和张函瑞坐在那里晒太阳。

Omega两人挨在一起，手里捧着温热的热牛奶，低声闲聊着最近的习题难点。张函瑞的橘子信息素清甜柔软，和左奇函淡雅的白桃乌龙气息缠在一起，温和无害。凌霜没有凑过去打扰，独自坐在不远处的看台台阶刷题，冷薄荷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模样安分乖巧，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他已经放下执念，专心备考。

篮球撞击地面发出砰砰的声响，杨博文一记三分球投进篮筐，引来队友一阵欢呼。可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目光牢牢黏在长椅那个白净的身影上。方才凌霜低头看书时，目光每隔几十秒就会悄悄抬起来望向左奇函，那个细微的小动作被杨博文精准捕捉。

心底悄然泛起淡淡的闷涩，像是一小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漾开一圈浅浅涟漪。

这便是杨博文暗藏的醋意，不会发作，不会上前争执，仅仅藏在眼底深处，转瞬就会被理智压下。他清楚凌霜如今刻意安分，若是自己贸然发难，反倒显得蛮横无理，还会给左奇函造成困扰。

“发什么呆？继续打啊。”张桂源撞了撞他的胳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了然，压低声音调侃，“人家好好坐着聊天呢，凌霜也安安静静的，你别动不动暗自吃醋，脸上都快要写出来了。”

杨博文收回目光，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低声道：“我没有。”

“嘴硬。”张桂源失笑，“明明人家只是正常相处，你视线都快粘在左奇函身上拔不下来了。不过凌霜确实没安分，看着在刷题，心思全在函函那边，只是学会隐忍了而已。”

“我知道。”杨博文握着篮球，指尖微微收紧，“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等高考结束再说。”

他所有的占有欲，全都牢牢锁在心底，绝不允许自己的情绪影响左奇函的备考生活。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过半，张函瑞忽然肚子有些不舒服，起身往医务室走去，长椅上只剩下左奇函一人。少年靠着铁艺椅背上，微微闭着眼沐浴夕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阴影，整个人被暖金色的光晕包裹，安静又柔软。

杨博文和张桂源说了一声，脱离球场，缓步朝着长椅走去。脚步声轻轻落在塑胶跑道上，左奇函敏锐察觉到熟悉的雪松气息靠近，缓缓睁开双眼，抬眸看向来人。

“球赛结束了？”左奇函轻声询问。

“累了，过来歇一会儿。”杨博文在他身侧的空位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分寸恰到好处。晚风拂过来，卷起左奇函发丝一缕碎发，杨博文下意识抬手，指尖轻轻避开少年的额头，将那缕头发别至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左奇函浑身一颤，脖颈微微绷紧，白桃乌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轻轻上扬几分，清甜的味道弥漫在周遭空气里。

杨博文的指尖顿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假装只是随手的动作，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色。

“风吹乱头发了。”他找了个平淡的借口掩饰方才的失态。

“谢谢。”左奇函低下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牛奶杯壁，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来，却比不上心底发烫的感觉。

两人并肩坐着沐浴夕阳，沉默并未带来尴尬。远处球场的喧闹、风吹树梢的轻响、远处教学楼传来的读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温柔的背景音。

“一模的错题整理完了吗？”杨博文率先开启话题，刻意聊起学习，缓和方才暧昧升温的氛围。

“还差数学最后两道压轴大题。”左奇函如实回答，“那两道题型很新颖，解析看得一知半解。”

“晚上放学，我去你家附近的公园长椅，我讲给你听。”杨博文自然而然邀约，语气平淡，像是同学之间正常的补习邀约。

左奇函没有拒绝，轻轻点头：“好。”

不远处看台之上，凌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黑色水笔的手指猛地用力，笔尖戳破了草稿纸，洇出一小团墨渍。他垂下眼眸遮掩眼底翻涌的情绪，良久，缓缓合上习题册，起身默默离开操场，没有上前打断二人。

他依旧选择隐忍，默默蛰伏，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夕阳渐渐下沉，体育课下课铃声响起，众人纷纷起身返回教室。张函瑞从医务室回来，脸色好了不少，挽着左奇函的胳膊结伴走在前方，杨博文与张桂源跟在后方。

回教室的路上，张函瑞凑在左奇函耳边小声八卦：“刚刚我远远看见杨博文坐在你旁边了，你们两个单独相处，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

“就是聊了几道数学错题而已。”左奇函面上装作淡然，可耳尖难以掩饰的红晕出卖了他。

“只是聊题目？我看杨博文看你的眼神可不单单是同学那么简单。”张函瑞笑眯眯地打趣，“桂源和我说，杨博文打球的时候全程都在盯着你这边，占有欲藏都藏不住。”

左奇函心跳微微加速，抿着唇不肯作答，快步走进一班教室躲开好友的调侃。

整个白天平稳度过，没有争执，没有误会，一切都顺着平淡的轨迹向前推进。

晚自习结束，夜色铺满城市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勾勒出街道两侧树木的轮廓。杨博文照常等在教学楼楼下，看见左奇函走出大门，自然而然走上前，和他并肩朝着小区的方向走去。

今晚不用刻意护着对方躲避冰面，道路上的积雪早已消融，两人步伐悠闲，边走边探讨数学大题的解题思路。走到小区附近的街边公园，公园里人烟稀少，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立在草坪四周。

木质长椅干净干爽，两人并排坐下，左奇函拿出错题本摊开，纤细的指尖指着两道难解的压轴题。杨博文微微俯身，凑近本子仔细讲解解题步骤，温热的呼吸偶尔落在左奇函的发顶，雪松的信息素温柔笼罩下来。

少年条理清晰地拆解难点，复杂的题型被他拆分成为简单的步骤，原本晦涩难懂的解题逻辑瞬间豁然开朗。左奇函凝神听讲，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出疑问，两人靠得很近，鼻尖几乎快要相触。

讲完最后一道题型，杨博文合上错题本，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少年。路灯灯光落在左奇函白皙的脸颊上，柔和了所有轮廓，那双眼眸清澈干净，像是盛着整片温柔夜色。

暧昧的氛围在寂静的公园里缓缓发酵，周围没有行人，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响。

杨博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告白的话语已经抵达唇边，即将脱口而出，最终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不行。

一旦告白，两人的关系彻底改变，若是热恋之中情绪起伏，极易耽误高考。他想要给左奇函一个安稳的未来，而不是在高三关键时期，让少年沉溺情爱分心。

“都听懂了吗？”杨博文移开视线，刻意拉开些许距离，恢复平常的语气。

“听懂了，多亏了你。”左奇函合上本子，眼底满是释然，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终于解开。

“举手之劳。”杨博文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到单元楼下。”

两人沿着公园步道走出园区，一路安静无话。抵达单元楼门口，左奇函攥紧错题本，鼓起勇气抬头看向杨博文：“要不要明天午休，我给你带手工饼干，我自己烤的。”

少年主动发出邀约，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软，唇角扬起真切的笑意：“好，我很期待。”

道别之后，左奇函转身上楼。楼道灯光逐层亮起，杨博文站在楼下，仰头望着少年房间亮起的灯光，伫立许久，才转身离开。

隔天午休，左奇函果然带来一小盒黄油饼干，饼干烘烤得金黄酥脆，装在精致的白色纸盒里。他趁着课间，悄悄走到二班后门，看见杨博文正趴在桌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少年后背，画面安静柔和。

左奇函脚步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将饼干放在杨博文桌角，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忽然被温热的手掌轻轻攥住。

杨博文不知何时醒了，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刚睡醒的朦胧：“特意过来送饼干？”

“嗯，尝尝味道。”左奇函被抓住手腕，动弹不得，脸颊微微发烫。

“留下陪我吃两块再走。”杨博文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旁的空位坐下。

纸盒打开，黄油香甜的气息散开，杨博文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酥香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味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认真夸赞。

坐在教室后排的凌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握着笔的手慢慢收紧，而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刷题，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是藏在书本后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郁。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春日的气息一点点驱散寒冬的冷意，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校园花坛里的迎春花悄然绽放。

二人的暧昧持续升温，清晨结伴入校、傍晚相伴归家、课间偶尔的投喂、午后公园补习错题，一点一滴的温柔交织成细密的网，将两颗渐渐靠近的心缠绕在一起。

杨博文心底的醋意只会在凌霜望向左奇函的瞬间悄然浮现，随即快速克制，从不爆发；凌霜依旧蛰伏观望，没有制造误会与冲突，安静等待时机。

没有人打破这份平静温柔的暗恋时光，所有暗流全都潜藏在平和的表象之下，静静等候春天到来，等候高考落幕，等候心意破土盛开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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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