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初雪试场

一夜风雪堆积，第二天清晨推开家门时，世界彻底被纯白笼罩。行道树挂满蓬松积雪，小区路面覆着一层厚实白雪，踩上去绵软厚重，每一步都会留下深陷的脚印。凌晨还在飘落的雪花已经停歇，天空是浅浅的灰白色，没有刺眼的日光，温度低至零下，呵气成白雾。

左奇函裹紧米白色羊绒大衣，脖颈处围着厚实的羊绒围巾，将大半张脸藏在柔软布料里，只露出一双澄澈眼眸。出门没多久，便在老地方看见了伫立在围栏旁的杨博文。

少年一身黑色羽绒服肩头落了薄薄一层碎雪，周身雪松信息素混着冬日冷冽的空气，原本冷硬的气场，在望见左奇函走来的瞬间，不自觉变得温和。他抬手拍掉肩头积雪，迈步主动走到左奇函身侧，自然而然走在了靠近车道的一侧。

“雪后路滑，慢点走。”杨博文低声提醒，视线时刻留意着脚下结冰的路面，只要左奇函脚步微微打滑，他便会伸手虚扶一下，动作克制有礼，不会过分亲昵，却处处透着细心。

张桂源今天没有一同前来，张函瑞身体轻微感冒请假在家，他需要先绕路去药店给恋人送感冒药，清晨同行的路上只剩下左奇函与杨博文两人。整条围墙步道安静寂寥，两侧积雪皑皑，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轻柔的响动。

左奇函双手揣在大衣口袋，指尖依旧冰凉，他悄悄侧过头打量身旁的少年。落雪沾在杨博文乌黑的发梢，黑白相映格外好看，下颌线条利落冷峻，侧脸的轮廓在灰白天色下有种静谧的美感。这段日子朝夕相伴，心底的喜欢早已疯狂滋长，可他始终不敢开口，害怕捅破窗户纸之后，连如今平静相处的机会都会失去。

“一模紧张吗？”杨博文率先打破寂静，目光平视前方道路，语气松弛。

“还好，正常发挥就可以。”左奇函轻声回答，从小到大经历过无数场大型考试，他早已练就平稳的心态，唯独面对身旁的Alpha时，心绪总会不受控制纷乱。说完之后，他反问回去，“你呢？最近刷题很认真，想必准备得很充足。”

杨博文轻笑一声，余光瞟了一眼身侧的少年：“一半是为了考试，一半是不想和你拉开太远的距离。”

话音轻飘飘落下，暧昧的因子顺着寒冷的空气蔓延开来。左奇函耳尖猛地发烫，连忙低下头盯着脚下白雪，不敢再接话，心脏砰砰地撞击胸腔，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杨博文瞥见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没有继续逗弄，安静陪着他走向学校大门。

校门口挤满了赶考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紧张。进入教学楼，各班按照考场分布散开，左奇函的考场在三楼最内侧的教室，杨博文的考场在二楼，两人抵达楼梯分叉口时停下脚步。

“考完第一场中午在校食堂吃饭，我在二楼靠窗位置等你。”杨博文停下脚步，认真叮嘱。

“不用麻烦的，我和班里同学一起就行。”左奇函下意识推辞。

“不麻烦。”杨博文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食堂人多拥挤，你不爱争抢，等你过来，饭菜我帮你打好。”

少年笃定的眼神让人无法拒绝，左奇函微微抿唇，最终轻轻点头应允。分开之前，杨博文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橘子味水果糖，剥掉糖纸塞进左奇函掌心。糖果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紧张就含一颗，甜的可以平复情绪。”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掌心，左奇函捏着那颗糖果，看着杨博文转身下楼的背影，直到对方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走向三楼考场。落座之后，他没有立刻拆开糖果，小心翼翼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紧贴心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留住方才那一点温暖。

一模第一场考语文，试卷篇幅很长，阅读与作文占据大半篇幅。左奇函静下心审题答题，字迹工整清秀，行文流畅，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考场安静肃穆，只有笔尖书写的细微声响，窗外白茫茫的雪景透过玻璃窗映入室内，冲淡了考场压抑的氛围。

做题间隙，他总会下意识抬手摸一摸口袋里的糖果，想起清晨同行的画面，紧绷的心绪慢慢舒缓下来。整场考试发挥平稳，等到写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距离收卷还有十分钟。他放下笔望向窗外落雪的校园，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二楼考场里的那个人身上。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考生陆续交卷离场。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到处都是讨论考题的声音。左奇函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顺着楼梯下楼，远远就看见杨博文倚靠在食堂入口的柱子上等他。少年手里拿着两份打包好的餐盘，安静垂着眼，身形挺拔，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无法打扰他。

察觉到熟悉的白桃乌龙气息靠近，杨博文抬眸看来，径直走上前将一份温热的餐盘递过来。餐盘里是清淡的西兰花、蒸蛋与糖醋小排，都是左奇函平日里爱吃的菜式，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口。

“特意打了不辣的菜。”杨博文说道，率先走向靠窗的空位。

餐桌靠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被白雪覆盖的操场，景色干净素雅。两人面对面坐着吃饭，没有过多交谈，氛围却十分融洽。杨博文留意到左奇函吃得不多，下意识将自己餐盘里的蒸蛋夹过去：“你太瘦了，多吃一点。”

突如其来的投喂动作让左奇函动作一顿，抬眼对上对方专注的目光，慢慢低下头吃掉碗里的蒸蛋。清甜滑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心底也跟着暖洋洋的。

不远处，凌霜端着餐盘站在人群里，将这一幕完整收入眼底。冷薄荷的信息素只是轻轻起伏了一瞬，很快被他强行压制下去，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找了一处角落落座。凌霜清楚现阶段不能贸然制造矛盾，贸然挑事只会让左奇函更加反感自己，他打算长久蛰伏，慢慢寻找合适的机会，心底的执念暗藏，却丝毫没有表露在外，在外人看来，他依旧只是安分备考的普通同学。

午饭结束，距离下午数学开考还有两个小时午休时间。学校开放空教室供学生休息自习，杨博文陪着左奇函走进一间没有人的空置自习室，室内开着空调，暖意融融。

“你趴在桌上睡一会儿，我帮你看着时间。”杨博文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拿出数学错题本安静翻看。

左奇函确实有些困倦，连日熬夜刷题精神消耗极大，没有过多推辞，趴在冰凉的课桌上闭上眼睛小憩。室内安安静静，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雪松温柔的气息层层笼罩着他，带来十足的安全感，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没多久便浅浅睡了过去。

少年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脸颊被空调烘出淡淡的粉色。杨博文停下翻书的动作，侧过头静静注视着熟睡的人，眼神柔软得一塌糊涂，平日里桀骜锋利的棱角尽数消融。他克制住想要伸手抚摸对方脸颊的冲动，只是安静坐着守护，生怕一点动静惊扰了少年的睡眠。

半个多小时后，左奇函缓缓苏醒，睁开朦胧的双眼，眼神还有些许惺忪茫然。对上杨博文目不转睛的视线，他猛地清醒过来，耳尖微微发红，坐直身子整理凌乱的衣领。

“快到进场时间了。”杨博文收回目光，合上错题本，“数学难度偏高，不用追求难题，稳住基础分就很好。”

“我知道。”左奇函轻声应声。

两人结伴离开自习室前往考场，一路之上不少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隐约有人小声议论着一班学霸和二班校霸走得格外亲近。左奇函听得有些局促，下意识放慢脚步，杨博文察觉到他的窘迫，不动声色往他身旁靠了靠，用自己的身形挡住周遭探究的视线。

下午的数学考题果然难度远超平时模拟卷，不少考生拿到试卷之后面露难色，考场里时不时传来低声叹气的声音。左奇函沉着冷静，先做完所有基础题型，再回过头攻克压轴大题，全程有条不紊。杨博文同样发挥稳定，原本数学就是他的强项，解题得心应手。

两场考试结束，天色已经微微发暗，傍晚的低温比清晨更加刺骨。杨博文照旧护送左奇函回家，积雪被来往车辆碾压成冰面，行走格外容易打滑。走到半路一处结冰的路口，左奇函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朝着侧面倾斜。

杨博文反应极快，伸手牢牢揽住他的腰，将人稳稳拉回自己怀中。骤然贴近的距离让两人皆是僵住，胸膛紧紧相贴，彼此的心跳清晰地传递给对方，雪松与白桃乌龙两种契合无比的信息素交织缠绕，在寒冷的空气里相融不分。2

左奇函靠在杨博文怀里，鼻尖抵着对方温热的羽绒服布料，呼吸尽数缠绕在少年身上。温热的怀抱驱散了冬日所有寒意，他能清晰听见杨博文急促跳动的心脏，和自己紊乱的心跳频率渐渐重合。

短短三秒，杨博文率先回过神，缓缓松开手臂，指尖却依旧轻轻扶着左奇函的胳膊，低声确认：“有没有崴到脚？”

“没有，没事了。”左奇函慌忙后退半步，脸颊红透，不敢抬头对视。

之后的路程两人刻意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气氛萦绕着暧昧的发烫气息，一路沉默走到小区门口。分开时，左奇函攥着口袋里那颗未曾吃掉的水果糖，鼓足勇气抬头：“谢谢你今天照顾我。”

“举手之劳。”杨博文望着他泛红的脸颊，补充一句，“明天考完最后两门，等出了成绩，我有话想和你说。”

一句铺垫，让左奇函的心猛地提起，隐约猜到对方想要诉说的内容，紧张又期待，胡乱点了点头，匆匆跑进单元楼。

剩下两天的考试平稳落幕，所有考生卸下紧绷的重担，走出考场的瞬间一片欢呼，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释放。张函瑞痊愈返校，考完最后一门外语之后，立刻奔向张桂源，两人牵手说说笑笑，格外甜蜜。

左奇函走出考场，第一时间在人群里搜寻杨博文的身影，对方早已站在香樟树下等候。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眼底都藏着柔软的情愫。

一连几日，学校放假休整，等待一模成绩公布。没有了早晚自习的束缚，冬日的时光变得悠闲散漫。左奇函在家查漏补缺，偶尔会收到杨博文发来的消息，大多是简单的天气提醒、习题探讨，聊天的篇幅不长，却每天从不间断。

凌霜在假期里十分安分，没有主动打扰左奇函，只是偶尔会在班级群里和同学交流学习问题，装作彻底放下心意的模样，降低所有人的防备。只有私下独处的时候，他才会翻看相册里偷拍的左奇函的照片，心底的执念依旧盘踞不散，只是懂得收敛锋芒，静待合适的时机。

一周过后，一模成绩单张贴在教学楼大厅，全校学生再度齐聚公告栏查看分数。左奇函毫无悬念稳居年级第一，分数断层领先第二名十几分；杨博文名次一跃来到年级第三名，进步飞速；凌霜位列年级第七，同样发挥优异。

人群喧闹，杨博文穿过人流走到左奇函身边，正要开口兑现那日“有话要说”的承诺，凌霜缓步走上前来，神情自然平和，没有半分偏执模样。

“函函，考完试刚好放假，周末班里几个同学打算去城郊滑雪场玩，一起去吧？大家结伴热闹些。”凌霜语气平和，只是正常的同学邀约，挑不出半点毛病。

左奇函迟疑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身旁的杨博文。

杨博文眉峰轻轻一动，心底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闷意，但是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平静看向左奇函，将选择权全然交给对方，没有阻拦，也没有表现出不悦。

仅仅是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暗沉，转瞬恢复如常，藏得很深，左奇函并未察觉。

“我就不去了，周末打算在家整理错题本。”左奇函委婉回绝，下意识拒绝了凌霜的邀约，立场清晰。

凌霜也不纠缠，淡淡笑了笑：“没关系，下次有机会再说。”说完便转身汇入人群离开，进退得体，丝毫没有纠缠的姿态。

等人走远之后，杨博文侧过头看向左奇函，唇角扬起浅淡弧度：“不去滑雪也好，郊外太冷，容易着凉。”

“我本来也不想出门。”左奇函小声回应。

喧闹的公告栏前人来人往，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落下来，落在两人肩头。杨博文原本准备告白的心思稍稍按下，他觉得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高三的学业终究要紧，告白这件事，还可以再缓缓。

“先回教室吧，马上要上自习了。”杨博文收回告白的心思，轻声说道。

两人并肩顺着走廊走向一班与二班所在的楼层，走廊两侧玻璃窗结着薄薄的冰花，冬日的阳光温柔恬静。擦肩而过的学生纷纷侧目，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中，两人却都毫不在意。

暗恋的情愫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慢慢发酵，暧昧萦绕在一举一动之间，杨博文暗藏的醋意只是转瞬即逝的情绪，被他牢牢克制，凌霜的蛰伏也未曾掀起风波，所有矛盾全部延后，属于少年们安静温柔的冬日暗恋，还在慢慢延续。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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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5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