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判决书

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判决书

案件编号：平成11年刑第386号

案件名称：被告人森由纪子杀人、毒药取缔法违反被告案件

开庭审理期间：平成11年9月28日—平成11年10月18日

判决宣告日期：平成11年10月18日

审理法院：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第三部

审判长裁判官：大森隆司

裁判官：冈本健太、松本奈绪

检察官：东京地方检察厅 山崎健太郎

国选辩护人：被告人森由纪子辩护人 小野智明

本案全部现场勘验、物证鉴定、案件推理侦破工作均由警视厅搜查一课目暮十三警部、高木涉刑事完成

主文

1. 被告人森由纪子，犯刑法第199条杀人罪，判处惩役18年；犯毒药取缔法违反罪，判处惩役1年；合并执行惩役18年。未决羁押日数合计83日全部算入刑期。

2. 扣押物证：改造毒针耳机、南美吹箭生物碱毒药、MD随身听及碟片予以没收。

3. 被告人如不服本判决，可自判决书送达次日起14日内向东京高等裁判所提起上诉。

理由

一、公诉事实概要

被告人森由纪子与被害人桥本清美同为广告公司职员。因被害人桥本清美抢夺被告人的恋爱对象，被告人内心滋生强烈怨恨，决意杀害桥本清美，并且策划不在场证明诡计，试图逃脱刑事追责。

平成11年8月下旬，被告人森由纪子实施如下犯罪行为：

1. 被告人利用海外旅行机会，获取属于管制剧毒物质的南美吹箭生物碱毒药。将细小金属毒针涂抹该速效剧毒，改造自有MD耳机，把毒针暗藏于耳机内侧。

2. 上班期间，被告人故意摔坏被害人桥本清美的MD播放器，将改造完毕的带毒针耳机借予桥本清美。桥本清美佩戴耳机收听音乐时，耳机内侧毒针刺破其耳部皮肤，生物碱迅速进入体内，致其中毒。

3. 案发当日傍晚18时30分，桥本清美按照日常习惯独自登上东都环状线二号车厢，在列车循环行驶过程中毒发身亡，尸体留在车厢座位，随环线电车绕行完整一圈之后才被发现。

4. 被告人森由纪子作案之后，与仓田征二、河合静香两名同事共同聚餐，以此制造案发时段不在场证明。被告人算准环状电车绕行一圈的运行时长，借口外出购买饮料，单独登上环线电车，意图回收带有毒针的耳机，销毁作案凶器。

5. 此时被害人尸体已经出现轻度尸僵，耳机被被害人头部牢牢压住，被告人用力拉扯，将耳机线缆扯断，无法完整回收凶器，只能将断裂耳机遗留在现场，慌忙离开电车。之后被告人返回聚餐同伴身边，再一同登上该趟环状电车，伪装成尸体发现人之一。

侦查机关通过尸体解剖、微量毒物鉴定、MD碟片留言、被告人供述、住所搜查扣押的毒药残留物证，锁定森由纪子嫌疑。归案初期被告人否认出借耳机，作出虚假口供；面对完整物证链条之后，供述全部作案经过。

以上事实，由电车车厢现场勘验笔录、尸体解剖鉴定报告、毒物化学鉴定报告、被害人耳部针刺伤痕、手臂耳机线缆压迫痕迹物证、断裂改造耳机物证、MD碟片手写留言物证、住宅搜查扣押记录、同事仓田征二、河合静香证言、毛利小五郎、毛利兰证言、被告人侦查阶段供述、庭审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检方公诉要旨

检察官指控，被告人森由纪子主观具备确定杀人故意，利用改造耳机内的涂毒毒针，对桥本清美实施毒杀，造成被害人中毒死亡，成立日本刑法第199条杀人罪。被告人非法取得管制剧毒生物碱，成立毒药取缔法违反罪。

被告人事前周密筹划，改造作案耳机，利用东都环状线循环运行的特点，先完成杀人，事后再伺机回收凶器，借助同事聚餐构建不在场证明，属于计划性极强的预谋杀人。作案后企图毁灭凶器证据，侦查初期作出虚假供述，隐瞒出借耳机的关键事实，反侦查意识较强。

案件起因虽为感情纠纷，但被害人抢夺恋爱对象，属于道德层面纠葛，不能成为剥夺他人生命的正当化事由。被告人完全可以通过断绝交往等方式处理感情矛盾，却选择使用剧毒毒物杀人，在公共电车车厢实施犯罪，存在危及其他电车乘客的抽象危险，社会危害性大。

检方量刑意见：毒物预谋杀人，诡计设计精巧，公共交通场所作案，具有危及无关第三人风险；起因存在感情纠葛，属于量刑酌定情节。请求法庭合并判处惩役20年。

三、辩护人辩护意见

辩护人小野智明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1. 犯罪起因来源于被害人抢夺被告人男友，对被告人造成巨大精神打击，情绪崩溃之下实施犯罪，请求法庭充分斟酌该动机背景。

2. 本案作案手法本身存在高度不确定性：耳机毒针不一定能够有效刺入被害人耳朵，毒物发作时间无法控制，存在作案失败的可能性，由此可以反映被告人犯罪时情绪激动，并非完全冷静算计，主观恶性相较完全周密的预谋杀人应当有所降低。

3. 被告人属于初犯，没有前科；在客观物证全部出示之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深刻悔罪。毒药仅用于本次作案，没有扩散滥用。请求法庭从轻，判处14‑15年惩役。

四、证据评判与法律争点

证据采信评价

1. 尸体解剖与毒物鉴定：被害人桥本清美死因系南美吹箭生物碱中毒死亡；耳部存在细小针刺伤口，手臂留存耳机线缆长期压迫形成的压痕，证实被害人确实佩戴过该款改造耳机。断裂耳机上面检出同款生物碱毒物残留。

2. MD碟片物证：碟片贴纸留有被害人手写文字“谢谢你，由纪子”，客观证明被告人曾经将耳机借给被害人，与被告人最初“没有出借耳机”的口供直接矛盾，口供虚伪性得到证实。

3. 住宅搜查结果：在被告人住所扣押剩余的南美吹箭生物碱毒药残留物，毒物化学成分与死者体内、耳机上检出毒物成分完全同一。

4. 东都环状线运行时刻表、电车监控记录，印证被告人拥有中途单独登车回收凶器的时间窗口；同事仓田征二、河合静香证言，证实聚餐期间被告人借口买饮料短暂离席。

5. 现场断裂耳机线缆的破损形态，符合外力暴力拉扯形成，印证被告人回收凶器时因尸体尸僵压住耳机，强行拉扯扯断线缆的作案经过。

6. 被告人在庭审当中，对改造耳机毒针、下毒杀害被害人、利用环线电车制造不在场证明、二次登车回收凶器失败、初期虚假供述等全部事实予以供述，供述细节与物证、现场勘验情况相互吻合。

综合全部间接证据，各个间接事实相互印证，排除意外、第三人作案的合理怀疑，达到日本刑事诉讼排除合理怀疑的心证标准，可以认定被告人全部犯罪事实 。

争点一：作案手法存在不确定性对主观恶性的评价

辩护人主张毒针刺入、毒物发作存在不可控风险，说明被告人并非完全冷静谋划。

本庭评议：被告人主动获取管制剧毒，改造耳机暗藏毒针，熟悉被害人固定乘车习惯，利用环状电车循环行驶的特点，设计先杀人、后回收凶器、聚餐制造不在场证明整套流程，属于事前充分谋划的故意杀人。诡计现实层面存在失败风险，仅属于犯罪手段本身的局限，不能否定被告人事前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的确定杀人犯意，不构成大幅度从轻理由。

同时，作案地点为人员往来频繁的公共电车车厢，使用剧毒毒物，客观上存在对其他乘客造成危险的抽象风险，该情节量刑予以考量。

争点二：感情纠纷动机的刑法评价

被害人抢夺被告人恋爱对象，道义层面被害人存在可非难之处。但该感情纠纷属于私人情感矛盾，刑法层面不能成为杀人行为的违法阻却事由。被告人拥有断绝交往等合法途径解决矛盾，无权以剥夺他人生命的方式报复。该情节仅作为量刑的酌定从轻事由。

争点三：罪名竞合评价

被告人非法取得、持有管制剧毒生物碱，单独成立毒药取缔法违反罪。该毒药是杀人犯罪工具，但毒药取缔法保护对剧毒物质的管制管理秩序，法益与杀人罪保护生命法益并不完全重合，不被杀人罪吸收，应当数罪并罚，再依照刑法合并处罚规则确定宣告刑。

综上法庭认定：被告人森由纪子成立刑法199条杀人罪、毒药取缔法违反罪。

五、量刑理由

综合本案全部从重、从轻情节，参考日本同类毒物预谋杀人判例进行量刑评判 。

从重情节：

1. 本案属于事前周密策划的预谋毒杀案件，获取管制剧毒，改造凶器，设计不在场证明诡计，事后企图毁灭作案凶器，侦查初期虚假供述隐瞒关键事实，反侦查行为突出。

2. 在公共电车车厢实施毒杀犯罪，使用速效剧毒，客观上存在危及无关乘客的抽象危险。

3. 以毒针投毒方式剥夺他人生命，生命法益侵害重大。

从轻情节：

1. 案件起因来自感情纠葛，被害人抢夺被告人男友，给被告人带来强烈精神刺激，属于量刑斟酌事由。

2. 被告人无前科，属于初犯。

3. 在客观物证面前，完整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对自身罪行表示悔悟。

4. 毒物仅用于本次犯罪，没有向外扩散滥用。

依照日本刑法第47条数罪并罚规则，对杀人罪惩役18年，毒药取缔法违反罪惩役1年，合并执行惩役18年。未决羁押83日全部算入刑期。改造毒针耳机、南美吹箭生物碱毒药、MD随身听及碟片，属于供犯罪使用之物，予以没收。

六、法律条文适用

1. 《日本刑法》第199条：杀人的，处死刑、无期或者五年以上惩役。

2. 《日本刑法》第47条：数罪并罚，合并刑期不得超过最重罪名刑期上限。

3. 《日本刑法》第19条：供犯罪所用或者供犯罪预备之物，予以没收。

4. 《毒药取缔法》相关法条：未经许可持有管制剧毒物质，处以惩役或者罚金。

5. 《日本刑事诉讼法》第51条：未决羁押的日数，算入宣告的刑期。

平成11年10月18日

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第三部

审判长裁判官：大森隆司（盖章）

裁判官：冈本健太（盖章）

裁判官：松本奈绪（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