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判决书

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判决书

案件编号：平成11年刑第312号

案件名称：被告人增尾桂造 杀人、强盗罪案件

开庭审理期间：平成11年6月15日—平成11年7月28日

判决宣告日期：平成11年7月28日

审理法院：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第三部

审判长裁判官：中岛浩二

裁判官：池田拓真、古川阳子

检察官：东京地方检察厅 松本和弘

国选辩护人：三浦健一

本案件全部线索挖掘、诡计破解、证据固定工作均由警视厅刑事部，佐藤美和子警部补、高木涉巡查部长主导完成。

主文

被告人增尾桂造，犯杀人罪，判处惩役16年；犯强盗罪，判处惩役10年。依据日本刑法第45条、第47条并合罪规定，合并判处惩役21年。

未决羁押日数合计112日，全部算入本判决刑期。

本案扣押物证：作案尖刀、作案细线、涉案动感单车、用于搭建机关的成套书籍予以没收。

被告人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14日之内，向东京高等裁判所提起上诉。

理由

一、应当构成犯罪的事实

被告人增尾桂造，时任东都银行杯户支行行长。因妻子增尾加代长期挥霍无度，家庭财务出现巨大亏空。被告人为填补巨额资金缺口，策划实施针对自己任职银行的抢劫犯罪，意图夺取银行现金2亿日元。抢劫案件完成之后，被追回全部赃款，但其妻子增尾加代逐步察觉银行抢劫案系被告人一手策划，多次以此事实要挟被告人，威胁向警方告发全部罪行。被告人惧怕自身强盗罪行败露，社会地位、职业、人身自由全部丧失，遂决意杀害增尾加代灭口，并且设计延时机械杀人机关，制造不在场证明，以此逃避刑事追责。

1. 平成11年5月下旬，被告人增尾桂造暗中勾结外部人员，策划东都银行杯户支行抢劫案件，谋划夺取银行内保管现金2亿日元。在被告人的策划、情报供给之下，外部共犯闯入银行实施抢劫，劫走2亿日元现金。后续该笔赃款被警方全数追回。该行为已经完整构成强盗罪既遂。

2. 被告人熟知被害人增尾加代日常生活习惯，被害人每日固定时段，会在自家二楼书房使用动感单车进行健身运动。被告人利用该生活规律，于自家书房布置延时杀人机关：将尖刀使用多册书本固定在书架上部位置，将细线一端绑定尖刀，另一端缠绕固定在动感单车脚踏板转轴之上。当被害人踩踏动感单车，脚踏持续收卷细线，依靠拉力将尖刀从书架拽落刺向被害人身体；同时拉力拉扯书架整体，造成书架倾倒、书本散落，伪装成外来入侵者入室搏斗行凶的案发现场。整套机关不需要被告人在场，依靠被害人自身踩踏单车的动作触发杀人行为，以此制造不在场证明。

3. 平成11年5月24日，被告人前往警视厅，配合警方针对银行抢劫案件开展询问笔录工作。被告人算好被害人日常健身的时间节点，在警视厅办公区域拨通家中住宅电话，还将通话手机交由在场的高木涉巡查部长，实现第三方在场见证通话过程。当家中机关被被害人踩踏动感单车触发，尖刀刺入被害人增尾加代背部，被害人发出惨叫之后死亡，通话线路随即中断。借助警视厅多名警务人员在场见证通话的客观条件，被告人塑造出凶案发生的瞬间，自己身处警视厅，完全不可能回家行凶的不在场证明。

4. 在接到报案之后，被告人跟随佐藤美和子警部补、高木涉巡查部长一同回到自己住宅。到达案发现场书房之后，被告人刻意指挥两名警务人员分头搜查住宅其他房间，给自己制造单独留在尸体旁边的独处机会，意图拆除作案细线，销毁延时杀人机关的关键物证。在拆除机关的过程当中，刀刃划破被告人手指，在刀刃、书架位置留下被告人本人新鲜血迹，成为锁定其作案的关键物证。

警视厅搜查一课，佐藤美和子、高木涉结合现场勘查、物证鉴定，逐步识破延时机关诡计。经过进一步侦查，完整查清银行抢劫案背后被告人幕后策划的全部事实。被告人增尾桂造当场被警方逮捕归案。

上述全部事实，依靠现场勘验报告、物证鉴定、尸检报告、警务人员证言、银行案卷材料、被告人部分供述予以证实。

二、检方公诉要旨

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增尾桂造触犯两项罪名：

1. 刑法第199条杀人罪。被告人出于掩盖自身强盗罪行、杀人灭口的主观故意，预先布置机械延时杀人装置，利用被害人生活习惯，间接实施杀人行为，致使妻子增尾加代死亡。属于事前周密策划的预谋杀人案件。

2. 刑法第236条第一项强盗罪。被告人作为银行支行行长，向外部共犯泄露银行内部安保、现金存放情报，策划指挥银行抢劫，劫取现金2亿日元，构成强盗既遂，赃款事后被警方全部追回，不影响本罪成立。

检方提出量刑意见：

第一，被告人拥有银行高级管理人员的社会身份，知法犯法，为填补个人财务亏空策划巨额银行抢劫；罪行败露之后，为掩盖犯罪，精心设计延时杀人机关，利用物理装置远程杀人，刻意制造不在场证明，妄图完全逃脱法律制裁。

第二，作案手法具备高度计划性，并非激情冲突杀人。案发之后，被告人还企图当场销毁作案物证，主观逃避追责的意愿强烈。

第三，虽然被害人存在要挟被告人的行为，该背景可以作为量刑参考，但是刑法不允许公民以私力杀人的方式解决胁迫纠纷。即便自身遭受胁迫，应当向司法机关寻求救济，无权剥夺他人生命。

检方综合永山基准相关量刑要素，请求法庭对被告人杀人罪请求惩役18年，强盗罪请求惩役12年，数罪并罚合并宣告惩役24年；全部作案工具予以没收。

三、辩护人辩护意见

国选辩护人三浦健一提出辩护意见：

1. 夫妻二人长期家庭矛盾激化，被害人增尾加代挥霍钱财是诱发本案一系列犯罪的源头。被害人掌握被告人抢劫银行的事实之后，持续对被告人进行要挟，逼迫被告人，使得被告人精神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属于诱发杀人行为的重要诱因，请求法庭予以酌情从轻考量。

2. 对于强盗罪，被告人并未实际接触、占有2亿日元赃款，赃款被警方完整追回，社会财产损害后果已经消除，希望法庭在强盗罪量刑上予以减轻。

3. 杀人行为属于间接的机械装置杀人，被告人并没有亲手持刀刺向被害人，和手持凶器直接行凶的案件在行为样态上存在一定区别。

4. 被告人被逮捕归案之后，经过警方讯问，逐步承认全部犯罪事实，对被害人家属表达歉意，存在一定悔罪表现。辩护人不否认罪名成立，请求法庭杀人罪判处惩役13年，强盗罪判处惩役7年，合并宣告刑期16年。

四、证据采信与事实认定

本庭结合全部卷宗、法庭调查，对各项证据逐一评价：

1. 物证勘验鉴定证据：案发现场书房扣押的尖刀、细线、动感单车。在动感单车脚踏转轴缝隙当中，检出作案细线残留纤维物质；刀刃表面检出两处血迹，一处为死者增尾加代，另一处DNA分型与被告人增尾桂造完全匹配，证实被告人案发之后回到现场，亲手接触凶器机关，被刀刃割破手指。侦查机关在庭内对整套延时机关进行现场模拟复原实验，在符合现场环境条件之下，装置可以实现拽落尖刀、推倒书架的效果，客观证实该作案诡计具备实现可能性。

2. 尸体解剖报告：死者增尾加代，背部遭受尖刀刺击，伤及胸腔脏器，失血性休克死亡；死亡时间与通话听到惨叫的时间节点高度吻合。排除自杀、外来第三人入室行凶可能性。

3. 证人证言：目暮十三警部、佐藤美和子警部补、高木涉巡查部长、白鸟任三郎警部的法庭证言，完整还原警视厅通话过程、前往住宅之后被告人支开侦查人员、独自滞留尸体现场的全部经过。多名警务人员的证言可以互相印证。

4. 银行抢劫案卷宗、银行内部资料、共犯供述，证实被告人向外部人员泄露银行内部情报，策划整起银行抢劫案件，抢劫目标金额2亿日元，赃款后续被警方全部追回。

5. 被告人本人的供述笔录与庭审供述。被告人承认布置杀人机关、前往警视厅制造不在场证明、回到家中试图销毁证据、策划银行抢劫的全部事实。供述当中的细节，和物证、现场情况、证人证言能够互相印证，供述可信度予以认可。

本庭综合全部证据链条，认定检方起诉的杀人罪、强盗罪两项罪名全部成立。

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挥霍、持续要挟，属于案件发生背景事实，法庭予以确认。但是，被害人的要挟行为，在刑法层面，不能成为被告人实施抢劫、剥夺他人生命的正当化理由。公民遭受胁迫，应当选择向司法机关求助，不能自己实施暴力犯罪，该情节仅可以作为量刑酌情考量，不能减免被告人刑事责任。

五、量刑理由（参照日本最高裁判所永山基准，结合同类判例）

永山基准在量刑时，需要综合考量被害结果、犯罪预谋程度、作案手段、犯罪动机、社会影响、被告人反省悔罪、被害人亲属意向等全部要素。

从重处罚情节

1. 全案具有极强的预谋性。被告人首先策划巨额银行抢劫犯罪；抢劫败露之后，又花费时间精心设计、布置复杂延时机械杀人机关，利用被害人生活习惯，实现不需要自己在场的远程杀人，刻意制造完备不在场证明，主观规避处罚的意图十分明确，不属于突发激情犯罪。

2. 被告人身为银行高级管理人员，身负金融机构管理职责，反而利用职务掌握的内部信息策划重大银行抢劫，社会危害性大，对金融机构社会公信力造成负面冲击。抢劫金额高达2亿日元，属于数额巨大的强盗案件。

3. 杀人既遂造成一人死亡严重后果。案发之后，被告人在侦查人员眼皮底下，试图毁灭关键物证，抗拒司法侦查。

4. 虽然被害人存在要挟行为，但是该胁迫并没有达到刑法意义上可以阻却犯罪成立的重大程度，不能大幅度减轻罪责。

从轻处罚情节

1. 案件源头来自夫妻长期家庭矛盾，被害人挥霍造成家庭财务危机，后续又持续以揭发抢劫罪行要挟被告人，对于矛盾激化存在一定过错，属于可以斟酌的背景事由。

2. 强盗罪当中，2亿日元赃款被警方完整追回，没有造成实质性财产损失。

3. 本案属于机械装置间接杀人，被告人没有亲手持刀刺杀被害人，和当场手持凶器暴力刺杀的案件，行为样态存在一定差异。

4. 被告人归案之后，如实供述全部犯罪事实，对被害人家属表达歉意，具备一定悔罪态度；案件没有其他无辜第三人死伤结果。

结合日本司法实践判例：预谋间接杀人致一人死亡，同时合并重大强盗既遂，存在部分可斟酌动机、坦白悔罪，一般杀人罪量刑区间14‑18年；巨额强盗既遂，赃款全部追回，通常7‑11年惩役区间。

本庭对杀人罪判处惩役16年；强盗罪判处惩役10年。

依据刑法第45条、第47条，未经确定判决的数罪构成并合罪，两个以上有期惩役并合罪，应当在最重刑期之上，总和刑期二分之一以下确定宣告刑。两罪总和刑期26年，二分之一为13年，最重单罪刑期16年，最终合并宣告惩役21年，罪责刑相适应。

六、法律条文适用

1. 《日本刑法》第199条：杀人的，处死刑、无期或者五年以上惩役。

2. 《日本刑法》第236条第一项：以暴行或者胁迫手段强取他人财物的，是强盗罪，处五年以上惩役。

3. 《日本刑法》第45条：未经确定判决的数罪，为并合罪。

4. 《日本刑法》第47条：两个以上有期惩役的并合罪，应当在最重的刑期之上，总和刑期二分之一以下宣告刑罚。

5. 《日本刑法》第19条：供犯罪所使用的物件予以没收。

6. 《刑事诉讼法》第51条：未决羁押日数算入宣告刑期。

平成11年7月28日

东京地方裁判所刑事第三部

审判长裁判官：中岛浩二（盖章）

裁判官：池田拓真（盖章）

裁判官：古川阳子（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