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邻居不准我对视

我搬到新公寓的第一天，房东就递给我一张奇怪的住户守则。

“最重要的一条：永远不要与202的住户对视。”

我笑着问如果对视了会怎样，房东脸色惨白：“那你就得搬走，越快越好。”

当晚我在楼道里遇到202的住户，她低着头匆匆走过。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她也在看我。

刚搬进来的那天，房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指干枯得像秋天的树枝。她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顺便塞过来一张塑封的卡片，上面印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手写后又复印的。

“住户守则？”我接过来，随口念出声，“晚上十点后保持安静、垃圾统一丢到楼下集中点、不许在走廊堆放杂物……嗯，都挺正常的。”

房东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我。

我往下看。最后一条是用红笔加粗的，字体比其他条文大了一倍：“永远不要与202室的住户对视。”

我笑了：“什么意思？恶作剧吗？”

房东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不是恶作剧。你记住就好。”

“如果对视了呢？”我把卡片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会怎样？”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楼道里的声控灯恰好在这时候暗了一瞬，她的脸隐没在阴影里，等到灯再次亮起时，她才开口。

“那你就得搬走，”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气音，“越快越好。”

我还想再问，但她已经转身往楼下走，拖鞋拍打水泥台阶的声音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我没太当回事。这间公寓地段好、租金便宜得离谱，两室一厅才要一千二，我找了两个月房子，好不容易抢到这一间，总不能因为一条莫名其妙的守则就放弃。

搬家折腾到晚上九点多，我下楼扔垃圾。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隔几米才有一个，光线昏黄，照得墙壁上的裂纹像是蛛网。我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几乎是被拖鞋拖着走的。

我抬头。

一个女人正从三楼往下走，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睡衣，头发很长，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重量。她低着头，视线钉在自己脚尖前面半米的地面上。

是202的住户？

我侧身让了让，打算等她过去再走。楼道很窄，两个人并行会碰到肩膀。她走到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像潮湿的地下室，又有点像放久了的旧报纸。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突然停住了。

声控灯在这时候灭了。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楼梯转角那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惨白惨白的，把她的轮廓勾出一条模糊的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抬头。

也许是因为黑暗放大了听觉，我听见了她的呼吸声。很轻，但频率不对，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气，终于忍不住吐出来一口。我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她在看我。

月光照在她脸上，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样子。她的皮肤白得不正常，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她的眼睛很大，眼白占据了大部分面积，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的一点，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她在笑。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过了正常人能做到的范围，牙齿很白，白得发蓝。

声控灯突然亮了。

她低下头，快步从我身边走过，碎花睡衣的下摆扫过我的小腿。我站在原地，感觉那一小块皮肤凉飕飕的，像是被冰水泼了一下。

我扭头看她的背影。她走到二楼拐角，没有掏钥匙，直接推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咔嗒一声。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声控灯又灭了，我使劲跺了跺脚，灯重新亮起来。

回到房间，我把门反锁，靠在门板上喘了口气。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房东发来的消息。

“你遇见她了？”

我打字：“碰到了。”

消息发出去，对方沉默了很久。我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她没有看你吧？”

我盯着这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楼道里那双缩成针尖的瞳孔浮现在我眼前，还有那个咧到耳根的微笑。

我没有回这条消息。

隔壁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然后是拖动的声音，很慢，很沉，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重物在地板上挪动。

声音来自202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