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租到了全网最凶的凶宅,结果凶宅比我更怕鬼
搬进凶宅第一天,半夜听见厨房有人剁菜。
我拎着菜刀冲出去,看见一个男鬼举着锅铲瑟瑟发抖。
"你别过来!我有心脏病!"他尖叫。
我沉默了。
凶宅怕鬼,说出来谁信?
看房的时候中介再三确认:"你真要租这套?"
我说对。
"这房子……"他咽了口唾沫,"死过人。"
我说知道,便宜就行。
"不止一个。"
我说行行行,打骨折就行。
他报了个价,我当场签了合同。房租市价三分之一,水电全包,押一付一,像做慈善。中介递钥匙的时候手在抖,眼神像送别一个将死之人。
"姐,保重。"
我拎行李箱爬六楼。老小区没电梯,声控灯时好时坏。踹一脚墙,灯泡亮了,昏黄光照着601锈迹斑斑的门牌。
开门,陈年灰尘扑面。一室一厅,碎花墙纸起边,木地板嘎吱响。客厅窗户对天井,采光差得像黄昏。家具旧但能凑合用。
我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往床上一躺。床垫吱呀,弹簧硌后背。累,搬家搬了一天。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厨房传来声音。
笃。笃。笃。
很有节奏,菜刀剁砧板。
我睁开眼。卧室门没关,客厅光线暗了,天快黑了。那声音还在响,不急不慢,透着从容。
我坐起来。进贼了?还是这房其实有人住?
摸手机开手电筒,光柱扫过空荡荡客厅。没人。厨房门关着,声音从门缝透出来。
笃。笃。笃。
我推门,只开一条缝。
里面站着一个人。
背对我,灰蓝旧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切东西。灶台小火,搪瓷锅咕嘟冒热气,空气飘葱花香味。
他动作熟练,刀起刀落,葱花大小均匀铺在砧板上。
然后放下刀,转身拿碗。
他侧脸对着门口。我看见了。
他没有五官。五官位置是一片灰白模糊,像被水浸湿的纸,什么都没画。但他转头的动作、伸手的动作,都清晰得像活人。
他拿碗转身,把葱花拨进去,端锅倒汤。
做完这些,他停了。
他端着一碗葱花汤,面朝厨房门。那张白板脸正对着门缝里露出半张脸的我。
十秒。
他把碗放下了。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后背贴冰箱门,缩在那儿,空白脸上没表情,但他在抖。肩膀抖,手指抠冰箱边缘。
"你……"他开口,声音从没有嘴的位置飘出来,像漏风哨子,"你别过来。"
我拎了拎手里的东西。一把菜刀,从厨房门边顺的,刀刃生薄锈。
他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被踩尾巴的猫,恨不得嵌进冰箱。
"姑、姑娘……"声音断断续续,"我跟你无冤无仇……我就是做顿饭……你放过我行不行……"
我说:"在我家做饭?"
"你家?"
"我租的,601,今天搬进来。"
他沉默一会儿。
"姑娘,"他说,"我一直住这儿。"
"房东?"
"……我是鬼。"
"哦,"我说,"那更不行了。我花钱租的房,凭什么让你占厨房。"
他空白脸上浮现出委屈感:"可我先来的。"
我掂了掂菜刀:"再说一遍?"
他缩脖子,往冰箱又嵌一寸:"行行行,你先。我走。"
然后真的走了。穿过厨房墙壁,消失在卫生间方向。那碗葱花汤还搁灶台上,热气袅袅。
我端起来倒进水槽。洗锅洗碗关火,回卧室躺下。厨房安静了,整间房静得像坟墓。
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路过客厅,餐桌上多了东西。
一碗粥,一碟咸菜,一双筷子。粥还温着,米粒熬开花,黏稠冒热气。咸菜切细丝,淋香油,搁半勺辣椒油。
我环顾空荡荡客厅:"出来。"
没人应。
"我知道你在。"拉开椅子坐下,"出来聊聊。"
卫生间的门开了条缝。一张白板脸探出来,小心翼翼往客厅瞟。
"这个,"我指了指粥,"你做的?"
点头。
"下毒了?"
拼命摇头。
"那做给我吃干什么?"
沉默几秒,声音从门缝挤出来,又小又怯:"我想跟你道歉……昨天不该在你家做饭……"
"这就是我家。"
"是是是。"连忙点头,"所以我借厨房做顿饭赔礼……你别生气……"
我端碗喝了一口。粥刚好,不稀不稠,米香浓郁。咸菜脆,酸辣适中。
放下碗:"你是这房子前任租客?"
摇头。
"原住民?"
点头。
"死多久了?"
伸出十根手指。
"十年?"
点头。
"怎么死的?"
缩脖子,白板脸垂下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吓死的。"
我差点喷粥:"什么?"
"吓、吓死的,"嗫嚅着,"十年前有个连环杀手在这栋楼作案……我晚上起来上厕所,撞见他杀人……就、就吓死了……"
越说越小声。
我端详他。一个能在厨房从容切葱花煮汤、被租客拎锈菜刀就吓缩冰箱、死十年没出过房的男鬼。十年前被连环杀手吓死,十年后连活人都怕。
"你,"我说,"真是我见过最怂的鬼。"
他往门缝缩,只露半张白板脸:"我也不是故意的……我胆子就是小……"
"那你还住凶宅?不自己吓自己?"
沉默一会儿:"我没地方去。这房子我活着时候住过,死了以后就一直在这儿……也出不去……"
我喝完粥,放下碗。
"行了,以后别做早饭。"
"那、那晚饭……"
"也别做。"
"那……"
"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别给我。"
他哦了一声,白板脸缓缓缩回门缝,像蜗牛回壳。
我收拾碗筷去厨房洗,余光瞥见卫生间门缝探出半个脑袋偷看我。见我回头,嗖缩回去。
这凶宅,凶个鬼啊。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是个安静的鬼,白天几乎没动静,我上班他就在房子里待着,不知道做什么。晚上回来打开门,偶尔能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他自己的,不是我那份。桌上从不再摆我的饭,但有时候会多一壶热水,或者一盘切好的水果,放那儿也没人承认是自己放的。
我也不问。他胆小,问了反而吓得躲起来。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周。
那天我加完班回家已经快十二点了。掏出钥匙开门,发现屋里灯亮着。我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全关了。
推门进去,客厅坐着一个陌生男人。黑色羽绒服,戴着帽子口罩,正在翻我的抽屉。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回头。
我们对视三秒。
他站起来,手里攥着我抽屉里那点现金和旧手机。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门在我身后,他如果要冲过来,我跑不掉。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一个声音。
"你找谁?"
那男人愣了。我也愣了。
卫生间门打开。一、二、三……陆陆续续走出来四个"人"。一个穿碎花裙的女人,一个拄拐杖的老头,一个抱着篮球的初中生模样的少年,还有一个穿着八十年代工装的中年男人。
他们的脸上都一片模糊,什么都没长。
男人张大了嘴。
穿碎花裙的女人先动了。她慢悠悠飘到男人面前,那张白板脸凑近,几乎贴着他的鼻尖。
"我们家,"老太太的声音从她脸的位置飘出来,"不欢迎陌生人。"
男人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门口冲。他撞开我,踩掉了自己一只鞋,头也不回地跑下楼,楼道里回荡着他的嚎叫。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四个"人"。
碎花裙女人转头面对我,白板脸上弯出一道弧线——虽然没嘴,但能看出在笑。
"没事了,"她声音轻飘飘的,"吓跑了。"
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飘回墙里:"现在的贼,胆子比我们还小。"
初中生抱着篮球飘向卧室,经过我旁边停了一下:"姐,你桌上那半包薯片我吃了啊。"
"你……"我反应过来,"你们都是这房子的……"
"邻居。"工装男言简意赅,"住墙里。"
我转头找那个怂鬼。
他缩在沙发背后,只露出头顶。白板脸上全是冷汗——如果鬼有汗的话。
"你叫的?"我问。
他哆嗦着点头:"我、我看他不像好人……就让隔壁老张他们帮忙……"
"你不是胆小吗?"
"可是他要偷你东西……"他声音越来越小,"那、那不行……"
我看着他缩成那一团的样子,忽然想笑。
但笑不出来。
十年前这里死了五个人。连环杀手在这个房子里,一口气杀了一家五口。报纸上登过,头版头条,标题是《凶宅血案,满门遇害》。
后来房子空了很久。陆续有人租,又陆续搬走。中介没骗人,确实不止一个。
但我面前这个怂鬼,十年前被杀手吓死在自家厕所里。十年后遇到入室抢劫,头一个冲出来搬救兵。
虽然他搬完救兵就缩回沙发后面发抖。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喂。"
他从手臂缝里露出半张白板脸。
"谢了。"
他愣了一秒,空白脸上浮现出两个弯弯的弧。他在笑。
"不、不客气。"
日子继续过。我习惯了房子里有五个鬼邻居。
老太太姓陈,生前是裁缝,没事就坐在客厅角落里用空气织毛衣,织出来的毛衣穿在活人身上会变成透明白光,但她说"反正你们活人也看不见"。
老头姓周,每天准时六点半从墙里飘出来"晨练",绕着客厅转圈。
初中生叫小辉,打篮球,篮球扔出去穿墙又弹回来,他也不嫌烦。
工装男老赵是个闷葫芦,但不声不响最靠谱。
怂鬼叫阿原。我终于知道他叫阿原,是老太太告诉我的。
"这孩子可怜,"老太太叹气,"胆子小,活着就小,死了还小。他爸妈走得早,留他一个守这房子。那年杀手闯进来的时候,他刚从厕所出来,撞个正着……"
她没再说下去。
我转头看了一眼卫生间的方向。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灰白的光。
转机出现在那天晚上。
我下播已经快两点,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十年前"凶宅血案"凶手狱中病亡》。
点开看了一眼。那个杀了五条人命的连环杀手,昨天凌晨在监狱医院咽了气。新闻下面配了张当年的资料图,灰蒙蒙的嫌疑人照片,长一张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脸。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卫生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没睡着。翻来覆去到三点多,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
卫生间门开了。
阿原飘出来。他轻手轻脚的,像怕吵醒谁,穿过客厅,往阳台的方向飘。经过我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转头往里看了一眼。那张白板脸上没有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我闭上眼装睡。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阳台飘。
我悄悄起身跟过去。
阳台的窗户关着,他就贴在玻璃上,面朝外面。路灯橘黄色的光照进来,把他灰蓝旧衬衫照得暖融融的,那张空白的脸映在玻璃上,像一扇蒙了雾的窗。
他在哭。
没有眼泪,没有声音,但肩膀在抽动,手指攥着窗框,攥得整个鬼都在颤。
我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他哭了很久。久到路灯灭了,天边泛起青灰色。久到我腿都站麻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我。
他僵住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张空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形状——眼睛,眉毛,鼻子,嘴。
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眉眼干净,鼻梁很直,嘴唇有点薄,抿成一条线。
他看着我,眼泪从那双刚长出来的眼睛里掉下来,透明的,滴在地上就消失了。
"我做了个梦,"他说,"梦见他又来了。他又拿着刀站在厕所门口……"
他的声音在抖。
"我喊不出来。我什么都喊不出来。我就看着他走过来,刀举起来,然后我就……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蹲下来,双手抱头,缩成一团。
"十年了,"他说,"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都做这个梦。我出不去这间屋子,我一闭眼就是他举刀的样子……"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阿原。"
他抬起脸,泪流满面。
"他死了。"我说,"今天下午,监狱医院,心梗。死了。"
他愣住了。
"真的?"
"真的。"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眼泪还在流,但肩膀不抖了。
"他……真的死了?"
"死了。再也来不了了。"
他整个鬼慢慢从蹲姿站起来。阳台外面,天彻底亮了,冬天的太阳从楼群缝隙里挤进来一线光,照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透明的。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变得更透明。
"我好像……"他抬起头,对我笑了一下,"该走了。"
我看着他。他的脚开始变淡,然后是腿,腰,胸口。
"等等,"我突然开口,"那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第一天你在我厨房切葱花,你到底在做什么饭?"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番茄蛋汤,"他说,"我活着的时候最喜欢喝。死了以后每天都做,喝不到,但闻闻味道也……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人像被风吹散的烟,从下往上,一点一点消失。
最后只剩一张脸,悬在半空中。
"谢谢你,"他看着我,"谢谢你住进来。"
然后脸也散了。
阳台空了。
阳光涌进来,照在他曾经蹲过的地板上。暖融融的,像那天早上他煮的那碗粥。
我站了一会儿。
转身回屋。客厅角落里,老太太织毛衣的动作停住了。老头没在晨练。小辉抱着篮球坐在沙发上,老赵靠着墙,都面朝着阳台的方向。
沉默了很久。
老太太先开口:"走了?"
"嗯。"
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织了两针,又停住。
"这孩子,"她声音哑哑的,"苦了十年。"
我没说话,走进厨房。
灶台上放着一碗番茄蛋汤。刚做好的,还在冒热气。汤面飘着蛋花和葱花,香油星星点点浮着。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这次没下毒,你尝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
酸甜的,烫嘴。鸡蛋嫩滑,葱花清香。十年了,他每天在这间厨房里做同一道汤。闻了十年,从来没喝到过。
我端着碗,站在空荡荡的厨房里。锅还搁在灶上,砧板还搭在水池边,菜刀插在刀架上。一切都跟他还在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个切菜的身影。
我喝完汤,洗了碗。
回到客厅的时候,老太太冲我招了招手。她手里凭空多了一团浅蓝色的雾,细细的,软的,像一团刚纺好的毛线。
"他留的,"老太太说,"走之前让我转交给你。"
我伸手接过来。那团浅蓝色的雾落在我手心里,凉丝丝的,慢慢化开,缠上我的手腕。
变成了一根细细的线。淡蓝色,半透明,绕着腕骨缠了一圈。
"这是什么?"
老太太摇摇头:"不知道。但他说给你保平安用的。"
小辉抱着篮球从我面前飘过去,经过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姐,你戴这个挺好看的。"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淡蓝色的线。
没再说什么。
后来我还是住在那套房子里。
老太太织她的毛衣,老头晨他的练,小辉打他的篮球,老赵闷不吭声当他的壁花。四个鬼邻居安静地住在我周围,偶尔从我身体里穿过去,凉丝丝的,像一阵风。
中介又打电话来了,说那个房子最近"干净"了,问我要不要续租。
我说续。一直续。
他不知道这房子从来不脏。脏的是人心。住在这里的,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比外面那些长了五官的,要干净得多。
晚上下播,凌晨三点。
我路过厨房,听见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笃。笃。笃。
菜刀剁砧板。
我推开门。灶台上,搪瓷锅咕嘟冒热气,葱花香味飘了满屋。砧板前空无一人,但菜刀自己在动,一下一下,切出来的葱花均匀细碎。
锅盖自己掀开了,一只有形无色的手端着碗,往里面舀汤。汤倒进碗里,碗自己飘到灶台边,稳稳落定。
番茄蛋汤。飘着蛋花,撒着葱花,滴了香油。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有个声音从空气里飘出来,很小,很轻,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这次也没下毒。"
我走过去,端起碗,喝了一口。
还是烫的。
窗外天快亮了。淡蓝色的晨光照进来,缠在我手腕上的那根线微微发着光。
线的那头,断在空气里。
但我知道,它连着一个人。
一个胆子很小、会做番茄蛋汤、被连环杀手吓死了十年、最后因为听见一句"他死了"才终于肯走的鬼。
他现在好像又回来了。
不知道这次能待多久。
但我决定不问了。
能喝一口烫嘴的番茄蛋汤,就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