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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玉茗·寒夜守心

仙元归途

接上集

林玉茗将一盘茉莉绿豆糕推到夕雾面前,目光盈盈地望过去:"雾夕,你帮我尝尝看这块茉莉绿豆糕,是不是还是以前一样的味道。"

夕雾拈起一块,糕体浅碧如玉,上面雕着细密的兰花纹路,入口即化,茉莉的清香从舌尖漫开,甜而不腻。她闭眼品了品,唇角便弯了起来:"嗯,味道还是跟之前一样好吃。你那些年被封印了记忆,手倒是没生疏。"

林玉茗听了这话,眼底浮起几分得意的光,又拈了一块桂花糕递过去:"看来我的手艺没有退步。你再尝尝这个,我另加了一味蜂蜜,应该比从前更润口些。"

"你别光顾着看我啊,你也吃。"夕雾将糕点推回她面前,又给她斟了一杯温热的茉莉花茶。

林玉茗这才拿起一块青花瓷山药糕小口咬着,眉眼弯弯的,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好,喜欢吃就多吃点。反正意境空间里没有别人,我们两个人可要把这些都解决了,不然明日就不新鲜了。"

两人就着午后的阳光和满室花香,将那些精致的糕点分食了大半。林玉茗吃得满足,用帕子擦了擦指尖的糕粉,便起身去了书房。夕雾留在院中收拾茶盏,看着她朱红的背影消失在廊柱转角处,唇角那抹笑意许久未散。

书房里光线正好,阳光透过竹帘在案上洒下细密的光斑。林玉茗从架子上抽了几本古书,有医书,也有兵书。她先前被封印的那些记忆虽已恢复大半,可四百余年的岁月空白需要一点一点填补。指尖滑过泛黄的纸页时,她偶尔会停下来,盯着某行字出神——那里或许记着一个早已失传的方子,又或许写着某场她曾亲历的战役。她看得入神,不知不觉便过了两个时辰。

待夕雾在门口轻叩了两声提醒她该歇歇眼睛时,林玉茗才恍然回过神,合上书卷,走出了书房。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石板上,将花影拉得细长。院子里那架月季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在风里轻轻摇曳。她在石凳上坐下,刚想抬手抚一抚那枝探到眼前的月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软的响鼻。

她回过头,只见一匹通体如雪的灵兽正立在花丛旁。白磷的身形比寻常骏马修长几分,额上一对鹿角泛着温润的光,角尖还沾着几点粉色的花瓣。它垂着脑袋,正用鼻尖好奇地嗅一朵低垂的木芙蓉。

"白磷。"林玉茗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春风拂过水面,"好久不见,想我了吗?"

白磷闻声抬头,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映出她的影子,随即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来,低下头蹭了蹭她摊开的手掌。茸软的触感带着阳光的温度,林玉茗不由笑了,指尖顺着它耳后的鬃毛缓缓梳理。

"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她轻声说,声音里带了些歉疚,"我身体没事,你别担心。"

白磷低低地应了一声,像是回答。风吹过,满架蔷薇簌簌作响,几瓣落在白磷的鹿角上,它甩了甩头,将花瓣抖落到林玉茗的膝头。林玉茗拈起一瓣,看了看白磷,又看了看远处廊下正收拾茶盏的雾夕,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真好。

她什么也没再说,只安静地坐着。白磷便卧在她脚边,头枕着前蹄,鹿角在光影里泛着细细的珠光。风过,花影摇晃,人与兽的影子融在一处,像一幅未干的画。偶尔有蝴蝶从月季丛中飞过,白磷便微微抬起脑袋,浅金色的眼睛追着蝶影转动几下,又懒懒地趴回去。

暮色从竹林的缝隙间漫上来时,夕雾在廊下唤她用晚膳。林玉茗起身,拍了拍白磷的颈侧:"我去吃饭了,你也去吃些灵草,别光在这儿躺着。"白磷从鼻子里呼出一团热气,那模样像是不大情愿,但终究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花,踱向竹林深处的灵草圃。

晚膳吃得很简单,一碗清粥,几碟小菜。夕雾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明日想做些枣泥糕,问她想不想吃。林玉茗一一应着,嘴角始终噙着笑。夜色渐浓时,她回到自己房中,掩上了房门。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辉透过纱窗洒在床前。林玉茗吹熄了烛火,正要合眼休息,忽然觉得四肢一阵寒意从骨缝里往外渗。那寒意来得极快,像是有人将千年的寒冰一寸一寸塞进她的血脉里。她猛地攥紧了被褥,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嘴,等咳意稍缓,摊开掌心时,只见一片暗红。鲜血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掌纹蜿蜒而下,在月光里颜色深得刺目。

林玉茗的心猛地一沉。糟糕——她怎么忘了,今夜是这个月冰蚕寒毒发作的日子。

那寒意愈发汹涌了,从四肢百骸向心口汇聚,她的牙关开始打颤,连呼吸都成了白色的薄雾。她想喊夕雾,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她蜷起身子,用棉被裹紧自己,可那寒意像是从身体内部往外扩散的,再厚的被褥也挡不住。

不行……不能让夕雾担心。她已经为她操了那么多心。

林玉茗咬着下唇,逼自己冷静下来。她艰难地坐起身,指尖掐诀,运起灵力将那冰蚕寒毒一寸一寸往丹田处引。这个方法她用过许多次了——将寒毒的冰属性与自己的灵力融合炼化,凝成一颗类同金丹的冰魄丹。过程极为痛苦,像是有人用冰锥在经脉里反复刮削,可她一声不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在被褥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大约用了一个时辰,她终于将那股寒意暂时压制住了。掌心摊开时,一颗通体透明的冰蓝色丹丸静静躺着,里面流动着极淡的银色光丝。这便是寒毒凝成的冰魄丹,被她从身体里剥离了出来。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每个月,寒毒都会重新滋生。她必须将这份剧毒一次一次剥离、炼化,否则便会被它从内里冻成一具冰雕。

林玉茗深吸一口气,取过桌上的银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暗红色的毒血顺着伤口淌出,与先前分离出的冰魄丹隔空相望。待毒血流尽,伤口自动与毒血分离,她再用法术将伤口封好、包扎。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做过无数次了。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泄了力气般靠在床柱上,脸色惨白如纸,连唇上都失了血色。

房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玉茗——"夕雾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颤,茶汤泼出来,溅湿了她的袖口。她几步冲到床前,看到林玉茗苍白的面孔和腕上缠着的纱布,瞳孔骤然缩紧,"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

"我没事……"林玉茗的声音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就是有一点累了。"

夕雾哪还信她。她俯下身,手掌贴上林玉茗的额头,指腹下的皮肤凉得骇人。她猛地收回手,眼底的惊慌几乎要溢出来:"该不会是冰蚕寒毒复发了?你为什么不叫我?你一个人……"

"现在已经好多了。"林玉茗勉强扯出一个笑,握着夕雾的手晃了晃,"真的,我已经把这一次的毒炼化出来了。你别担心。"

夕雾看着她腕上那圈纱布,又看着她血色全无的嘴唇,喉头堵得发疼。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总是这样一个人扛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林玉茗的性子,越是叫她不要逞强,她越会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夕雾转身就去了厨房。灶台上的火苗重新亮起来时,她切了几片老姜,又加了些红糖和红枣,熬了满满一碗浓姜汤。端着碗回到房中时,林玉茗已经靠在床头半阖了眼,见她进来,微微睁了睁眼。

"把姜汤喝了。"夕雾在床边坐下,语气不容商榷,"你不喝完我就不走。"

林玉茗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皱了皱鼻子,那模样竟有几分像不肯喝药的孩子:"我不喜欢姜的味道……"

"玉茗。"

"好啦好啦,我喝。"林玉茗接过碗,小口小口地抿着。辛辣的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缓缓向四肢蔓延开来,驱散了些许残存的寒意。她慢慢地喝完了整碗汤,将空碗递回给夕雾时,脸色终于有了些微的红润。

"……谢谢你,夕雾。"

夕雾接过碗,替她掖了掖被角,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确认那彻骨的冰凉已经退去了几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让我给你气色。"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林玉茗已经闭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被月光勾勒出的侧脸柔和而安静,像一株在寒夜里终于合拢花瓣的睡莲。

夕雾轻轻合上了房门。

廊下的月光照在她手中的空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圈琥珀色的姜汤渍。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月,心里默默算了算日子——距离下一次寒毒发作,还有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会把玉茗的身子养好一些。 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夕雾端着空碗走回厨房时,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夜还很深,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