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猎与猎

林尘几乎一夜没睡。

他坐在窗边，万象归元镜悬浮在身前，镜面上不断跳动着黑印城各处的光影。海心焰出现的方向是魔炎谷的据点，但那股气息只出现了短短几息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被人刻意遮掩了。这更证实了他的判断——韩枫在黑印城，而且行事极为谨慎。一个斗皇强者若想隐藏自己的异火气息，以林尘目前的境界很难锁定他的确切位置。但他从不打无把握的仗。

天亮之后，他换上一身灰褐色斗篷，压低帽檐，从后门离开小院。黑印城的早市刚开，街上已经满是往来的佣兵和商贩。他在人群中穿行，偶尔停下听几句零碎的流言。不需要刻意打听，黑印城这种地方，消息比风传得还快。

“听说了没？魔炎谷最近好像来了个大人物，直接把黑印城分舵的舵主给换了。”

“换谁了？”

“不清楚，据说是个玩火的，厉害得紧。几个不服气的老人都被一把火烧成了灰，连个屁都没敢放。”

“玩火的？黑角域玩火的强者……该不会是那位药皇韩枫吧？”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林尘脚步不停，面色平静地走过。果然，韩枫已经接手了魔炎谷在黑印城的据点。堂堂斗皇强者，不在迦南学院那边待着，突然跑到黑印城，还亲自接管一处分舵。这太不寻常了。而更让林尘在意的是，韩枫选择在拍卖会前后出现。那场拍卖会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一位斗皇亲自跑一趟？星陨铁精？九重叠浪拳？还是自己的幽火莲？

他找了个偏僻的茶摊坐下，继续听。很快又有几条零散的消息流了过来。有人说这次黑印拍卖会不过是个由头，魔炎谷真正要的东西是拍卖会结束之后的地下交易会。地下交易会，那才是真正的顶级交易场合，很多东西不敢明面上拍，便放在那里面交易。届时黑角域有名有姓的势力都会到场，而且来的人都是真正能管事的。

林尘心中微动。韩枫若是为了地下交易会而来，那他所图之物必定不简单。他喝干碗里的粗茶，起身朝城西走去。

接下来几天，林尘在黑印城内外布下数道眼线，撒出去的金币足够让十几个街头痞子为他卖命。他自己则继续窝在小院里，白天炼药，晚上修炼。大斗师境界已经稳固，镜界四层的八倍时间流速让他有了充足的修炼时间。他甚至抽空将黑塔中收集到的战斗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挑选了几门适合当前境界的斗技反复推演。1

第四天傍晚，一个衣裳褴褛的小乞丐敲开了他的后门。那孩子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地下交易会三日后，城北废窑。”

林尘给了小乞丐几枚金币，关上门。他走到桌边坐下，将纸条展开，放在灯下。灯光透过纸背，照出他半张冷峻的侧脸。三日后，城北废窑。药尘的声音从骨炎戒中传出，低沉而缓慢：“城北废窑是黑印城最乱的地方，三教九流聚集，地下交易会放在那种地方确实最合适。但小怪物，你确定要去？交易会上鱼龙混杂，斗王斗皇都不少。而且韩枫若是在场，你要怎么从他眼皮子底下脱身？”

“我要去。”林尘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但我不单独去。地下交易会，我猜血宗和黑骷髅也会去。前两天我拒绝他们招揽时留了话，说愿意在交易会上以炼药师的身份跟他们谈合作。他们一定会来。有他们在，韩枫不会当众动手。而且我怀疑韩枫跟我一样，不会亲自进交易会。他那种谨慎到骨子里的人，只会派手下进去交易。我要做的，是找到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提前截下来。”

药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轻声说道：“你越来越像猎人了。”

林尘闻言笑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慢慢说道：“老师，这世上有两种猎人。一种靠武力，一种靠脑子。我境界不如韩枫，现在只能靠脑子，把他的意图算得明明白白。若我没猜错，他想要的东西，和灵魂本源有关。海心焰是纯火属性异火，对你灵魂体有极强的压制作用。他不敢亲自去拍卖会，怕暴露异火气息，你猜他怕的是谁？是迦南学院的那位院长。他需要那件东西，来提高海心焰与灵魂的契合度，或者压住某种反噬。”

药尘猛然抬头，眼神锐利无比：“你是说，韩枫的海心焰出了问题？他在找灵魂类灵药？”

林尘缓缓点头：“老师当年以灵魂力助他炼化海心焰，后来他叛师自立，海心焰虽跟着他，但没有老师的灵魂力维持，海心焰不可能像在老师手里那样温顺。我猜他每次动用海心焰，灵魂都会受到灼烧。他需要灵魂类灵药来缓解。而地下交易会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拿起桌上那张纸条，慢慢攥成团，轻轻一捏，纸团在指尖化为灰烬。

“所以我们不能只是去。我们要比韩枫先一步找到那件东西，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它拿走。”

药尘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仿佛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自己。为了一些看似不可能的事，拼上所有筹码，和整个世界对赌。这样的人，要么死得早，要么走得远。

“好。”药尘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夜风从小院外吹进来，带着黑印城特有的焦灼气味。林尘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北边的夜空。三日后，城北废窑。他要在那里，亲手从韩枫的猎物中截下那一份送给老师的礼物。他的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