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废窑

城北废窑，听起来破败，实际上比黑印城的许多酒楼还要热闹。

林尘到达的时候，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几盏昏黄的灯笼挂在废窑外的枯树上，摇摇晃晃，将周围的荒草照得影影绰绰。废窑入口外停着十几辆黑蓬马车，几个身材魁梧的护卫守在暗处，腰间兵刃半露，气息凌厉。

林尘站在远处，将万象归元镜隐在袖中，镜面将废窑里的光景映了出来。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面已经布置妥当。几十张石台围成一圈，中央留出一片空地，应该就是待会儿的交易场地。来的人很多，多到有些出乎他的意料。血宗、黑骷髅、万毒门都有人来，连几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势力也派了高手坐镇。空气中弥漫着各色斗气混杂的波动，压抑而危险。

林尘没有急着进去。他披着灰褐色的斗篷，混在陆续入场的人群中，低垂着头，把境界压到斗师上下。等他走入废窑内部时，里面已经坐了上百号人，大部分都遮着脸，像他一样不愿暴露身份。石台后方各有屏风或帷幕遮挡，几个大势力的代表都坐在屏风之后，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林尘挑了个角落坐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他看到血狂坐在东侧的帷幕后，偶尔传出一两声冷笑；铁战像座铁塔一样守在黑骷髅的席位旁边，一动不动；毒婆坐在西侧，蛇头拐杖搁在膝头，阴恻恻地笑。魔炎谷的席位在东北角，坐了一个白面无须的中年男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目光如鹰，正和旁边的老者低声说着什么。

林尘的目光在魔炎谷那几人身上停了片刻，又将他们的站位和气息都记了下来。靠前说话的那个是魔炎谷的管事，实力大约在斗王中阶。他旁边的人修为稍低，但都是好手。来的这些人里没有韩枫。韩枫比林尘想象的更谨慎。

交易会很快开始了。没有多余的客套，主持交易的是个戴着黑色斗笠的老者，声音干涩低哑，像喉咙里卡了沙子。他先报了几件物品，都是些少见的魔核、药材和奇异矿物。叫价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露出身份，大部分时候都悄无声息地完成交易。

林尘一直没有动，他甚至连手臂都没抬一下。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魔炎谷那个管事身上。对方也一直没有出手，似乎和他一样，在等某件东西。直到交易会进行到中段，黑斗笠老者从一只玉盒中取出一株半透明的草药，草叶间散着极淡的银光，莹莹如水。整座废窑都安静了一瞬。

“魂婴草，五品灵魂类灵药。生长于极度阴寒的魂力浓郁之地，能修复灵魂损伤，滋养灵魂本源。对灵魂受过重创，或修炼灵魂类功法的人有奇效。起拍价十万金币。”

林尘听到“魂婴草”三个字时，心跳微微一快。五品灵魂类灵药，这正是韩枫需要的。修复灵魂损伤，滋养灵魂本源。海心焰的反噬若是真的，那魂婴草对韩枫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而且，魂婴草对药尘的灵魂体同样有用。

魔炎谷的管事果然动了。他抬起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二十万。”

众人纷纷侧目。这个价格从十万直接跳到二十万，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东西，魔炎谷要定了。几个本来还想叫价的人犹豫起来。魔炎谷在黑角域声名在外，再加上最近来了个玩火的大人物坐镇，没几个人敢明着和他们抢。但那几个大势力可不管这些。毒婆第一个开口，声音尖细：“二十五万。”

“三十万。”血狂也开口了。1

魔炎谷管事皱眉，声音冷了几分：“四十万。”

林尘在这个时候才慢慢举了举手，声音很平静：“五十万。”

满场侧目。斗篷遮住了他的脸，但听声音不过是个少年。一个少年敢跳出来和血宗、万毒门、魔炎谷抢东西，而且开口就是五十万，这不是疯了就是有所依仗。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不加掩饰的杀意。

林尘只当没看见。

魔炎谷管事深深地看了林尘一眼，似乎想透过斗篷看清他的脸。片刻后，他慢慢开口：“六十万。”

“七十万。”林尘几乎没有犹豫。

这一回，连血狂和毒婆都笑了。他们似乎看出来，今晚最有趣的事情已经不在交易品上了，而在于这个少年和魔炎谷之间的较量。魔炎谷管事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他旁边那个老者侧过头，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林尘注意到，那个老者的嘴唇在动，但眼神却一直阴冷地盯着自己。他心里微微一凛。魔炎谷果然没打算在拍卖场上纠缠，他们想要用别的方式解决。果然，魔炎谷管事不再加价，只是冷笑一声，靠回椅背，不再言语。

“七十万，成交！”

银货两讫。林尘用七十万金币换来了那株魂婴草。这个价格远超市场价，但林尘一点也没觉得肉疼。有些东西，不是用钱能衡量的。更何况，七十万花出去，他很快就能从韩枫身上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交易会还没结束，林尘就已经起身离开了。他走得不快，像是散步一样从废窑里出来。夜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弯月，然后拐进了一条小路。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身后就会有人跟上来。但今晚，他不打算再躲。

他走到一处无人的残墙下停住，慢慢转过身，把玩着刚到手的玉盒，声音不大，却传得极远：“几位，想要魂婴草，就别藏着掖着了。”

黑暗中传来脚步声。魔炎谷的管事带着四个人从三个方向围了上来。那管事盯着林尘，眼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小子，你从一开始就在找死。把魂婴草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林尘笑了。他缓缓摘下斗篷，露出一张年轻而冰冷的脸。森白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轰然燃起，淡青色的光晕在夜色中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谁死，还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