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北行

盐城的清晨，风沙俱静。

林尘从城主府的客房里走出来时，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他在镜界空间中又待了三天，将融合后的骨灵冷火彻底稳固，斗师六星的境界也彻底扎实下来。海波东的封印没有继续解除，眼下不是时候，但五星斗王的水准已经足够他在沙漠中横着走了。云韵的伤势在丹药和调息之下恢复了九成，气息重新凝实起来。

霍恩比一早就备好了三匹快马，又送了足够十天用的清水和干粮。他站在城主府门口，脸上的表情比昨天轻松了不少，但眼底仍有一丝化不开的忧虑。

“云宗主，三位真的不等几天再走？美杜莎的追兵昨日虽退，但消息多半已经传遍了沙漠。今日出城，恐怕不会太平。”

“多谢霍城主好意。但我们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云韵将斗篷系好，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干脆。

海波东把酒壶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随手将空壶扔给霍恩比：“霍城主，酒不错。下次路过再来找你讨一壶，记得多备点。”

霍恩比苦笑着接住酒壶，目送三匹快马出了城门，朝北方的官道疾驰而去。

出了盐城地界，沙漠的痕迹开始一点点褪去。黄色沙海渐渐被灰褐色的砾石戈壁取代，官道两侧偶尔能看到几棵枯死的胡杨树，枝干歪斜地伸向天空，像一群沉默的哨兵。风中不再有滚烫的灼热，反而多了几分来自北方的凉意。三天之后，三人彻底走出了塔戈尔大沙漠的边缘地带，进入了加玛帝国北部的山岭区域。

“到这里，蛇人族就追不过来了。”海波东勒马停在一处山丘上，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沙漠的方向一片苍黄，像一块被太阳烤焦的巨大伤疤。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很快被惯常的散漫笑意取代。

林尘也停下了马。他望着北方，那里是一片绵延的青山，山势不高，却郁郁葱葱，和沙漠的荒凉形成了两个世界。从这里再往北走五天，就是加玛帝国北方最大的城池——北离城。过了北离城，再穿过黑风岭，便是三不管地带黑角域的外围入口。

“海老前辈，云宗主，有一件事我该跟你们说了。”林尘转过头，目光认真地看着两人，“我打算去黑角域。”

海波东和云韵都愣了一下。海波东率先反应过来，皱了皱眉：“黑角域？那地方可不比沙漠太平。杀人越货、帮派火并，斗王斗皇都不稀奇。你去那儿做什么？”

“提升实力。我需要在最短时间内变得更强。黑角域虽然乱，但机缘和资源也多，而且迦南学院就在黑角域附近，我要去参加迦南学院的招生复试。”林尘没有隐瞒，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既定路线。

云韵凝视着他，沉默了几息，轻声道：“以你的天资，进迦南学院并不难。但你一个人去黑角域太危险了。至少让我护送你到迦南学院。”

海波东在一旁点头：“不错。老子也陪你走一遭。你帮老子解了一半封印，这份人情老子还没还完。”

林尘心中一暖，却没有立刻答应。他跳下马，站在山丘上，让北风吹去身上残留的沙漠气息。他思考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海老前辈，你的封印还没解除完，不如先回石漠城等我消息。等我境界再进一层，或者找到更稳妥的破解之法，就回来帮你彻底解开。云宗主，云岚宗那边也需要你回去。魂殿的手可能已经伸进云岚宗了，你该回去看看。”

提到“魂殿”两个字，云韵的眉头轻轻一跳。她想起云山闭关前的种种反常，想起宗门内近年多出来的几位神秘长老，还有风黎突然和云岚宗走得那么近。林尘的话像一颗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回去了。”云韵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抛给林尘，“这是云岚宗的长老令。黑角域附近有云岚宗的人，持此令可让他们出手相帮一次。”

林尘接住令牌，也不推辞，收进怀里。

“海老前辈，”林尘转向海波东，从纳戒中取出几个玉瓶递了过去，“这些是回复斗气的丹药，够你用一段时间了。等我从黑角域回来，帮你把封印最后那几层也解了。”

海波东看着玉瓶，沉默了一会儿，笑骂着接了过来：“你小子，真把老子当老弱病残了？成，你走你的。石漠城的铺子我得重新开起来，以后你来了沙漠，也有个喝酒的地方。”

三人在山丘上各自道别。云韵和海波东折返向南，林尘继续北上。马蹄声在官道上渐行渐远，像两股支流汇入不同的河道。林尘回头看了一眼，沙尘遮断视野，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模糊成两个小黑点，消失在天地之间。他收回目光，策马朝北方的山岭深处行去。

当夜，林尘在一处溪边扎营。篝火燃起，他取出万象归元镜，镜面上跳出一行新的信息：“宿主当前境界：斗师六星。融合异火进度：稳定。镜界四层开启进度：百分之七十三。下一层开启需求：大斗师。”

斗师六星，大斗师还有一段不短的路。他盘膝坐下，凝神诀第四层缓缓运转，灵魂力如丝如缕地缠绕着体内的火焰与斗气，在夜色中静静打磨着每一处根基。

火堆里的干柴偶尔爆出一声轻响。林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萧炎和小医仙的面容。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到乌坦城了。萧炎在炼药师大会上的表现已经传扬出去，萧家的声威将再度拔高。但林尘很清楚，这只是开始。古族的人还在乌坦城，薰儿的抉择还没做完，云岚宗里的阴影正在生长，美杜莎在沙漠中积蓄着怒火，魂殿的棋手们也在更远的地方注视着一切。

他的路还很长。但他走得很踏实。一人一马，一面镜子，一团火焰，便是全部家当。北风从山间穿过，吹得篝火明灭不定，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