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盐城

盐城的城墙在夕阳下泛着灰白色的光。

那是一座建在沙漠边缘的军事重镇，城墙高不过五丈，却是用整块的盐岩和黑铁石砌成，坚硬如铁。城头上旌旗猎猎，巡逻的士兵看到远处卷起的沙尘，吹响了号角。厚重低沉的号角声在黄昏中传得极远，像一头老兽发出的警告。

海波东当先冲到城下，仰头朝城头喊了一声：“开城门！”

城头的守军已经乱成一团。斗王强者的气息不加掩饰地压过来，普通人哪里扛得住。守门的将领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手按着刀柄，脸色发白，扯着嗓子回了一句：“你们是什么人？蛇人族大举来犯，城门不能开！”

林尘和云韵后脚赶到。云韵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旗帜，深吸一口气，从纳戒中取出一枚青色的令牌，朝城头抛了上去。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守门将领的脚下。那是一枚云岚宗的长老令牌，上面刻着“云”字，反面是云岚宗的云纹。

“我是云岚宗宗主云韵。叫霍恩比出来。”

守门将领捡起令牌一看，整个人都抖了一下，转身就朝城下跑。

片刻之后，城门右侧的小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穿黑甲的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卫。这人身量不高，但肌肉虬结，一双眼睛又细又长，透着一股精悍之气。正是盐城城主霍恩比，斗灵巅峰。他看到云韵的那一刻，脸色变了好几变，最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

“云宗主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云韵微微颔首，朝身后看了一眼：“蛇人族的追兵快到了，先让我们进城，城墙上布防。沙蛇王带着两个斗王和上百蛇兵，来势汹汹。盐城守得住吗？”

霍恩比看了一眼远处越来越近的沙尘，又看了看云韵和海波东，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是一个谨慎的人，虽然对云岚宗有几分敬意，但盐城的安危关系着三千将士和城中数万百姓。放云韵进城容易，可蛇人族的追兵若是冲城而来，这就是引火烧身。可要是不放，得罪一位斗皇强者和一位斗王，他的盐城恐怕也保不住。

“云宗主，蛇人族一旦攻城，盐城抵挡不了多久。除非……”霍恩比的目光闪烁不定。

“除非什么？”云韵问。

“除非宗主能出手相助，或者能证明蛇人不会真的攻城。”霍恩比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很清楚。他怕的就是蛇人为了抓云韵他们而顺手把盐城也踏平。毕竟美杜莎的凶名在沙漠边上无人不知，蛇人族发疯的时候可不管什么边境不边境。

海波东冷笑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林尘却上前一步，伸出了右手。掌心那团森白色带着淡青色光晕的火焰在黄昏中亮起，恐怖的高温让霍恩比和那十几个亲卫同时后退了几步，脸上都露出了惊惧之色。

“我帮你守住盐城。蛇人若是攻城，先问问我这火答不答应。霍城主，你的盐城城墙坚固，但缺一样东西——缺一个能镇住蛇人的东西。比如这个。”

霍恩比喉结动了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团火焰。他是斗灵巅峰，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团火焰中蕴含的恐怖能量。那是异火，绝对是异火。而且比他见过的任何火焰都要诡异，极寒与极热竟然同时存在。这个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好。我放你们进城。但有一事相求，若蛇人攻城，还请三位出手相帮。”霍恩比说完，侧身让开了路。

三人进了盐城。城门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城头上的守军立刻忙碌起来。投石车被推上城头，弓箭手排成三列，火油在城墙下的灶台上烧得滚烫。整座盐城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了战时状态。

林尘和海波东登上了城头。远处的沙尘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蛇人部队的轮廓了。沙蛇王的身影在最前方，他比石蛇王更加修长，上半身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细鳞，面容阴鸷，双手各持一柄形状古怪的骨刀。他身边的两个副手一个手持巨盾，一个手持长弓，都是斗王级别。再后面便是那上百蛇兵。

沙蛇王在离城墙一里的地方停住了。他没有继续追。他不是美杜莎，没有强攻盐城的把握。尤其是城头那个少年掌心那团火焰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了忌惮。那火焰里有青莲地心火的气息，他绝不会认错。

“海波东，云韵，还有那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小子。你们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女王陛下已经封锁了整个沙漠，你们别想活着离开。”沙蛇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利而冷厉。

林尘从城头上拿过一支火把，随手将骨灵冷火点在上面。火焰瞬间吞没了火把，森白与淡青交织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沙蛇王，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回去告诉你们女王，异火我已经收下了。多谢她的慷慨相赠。另外，记得帮我转告一句话——青莲地心火只取六成，剩下四成留给蛇人族。若她想要，可以来找我谈，但如果她想打，我在盐城等她。”

沙蛇王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在蛇人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人类少年当众如此挑衅。但他没有失去理智。那面城墙上有一个斗皇、一个斗王，还有一个拥有异火的少年，再加上盐城的守军，他带的这点兵力绝对不够攻城。咬碎了牙他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撤！”沙蛇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蛇人部队如潮水般退去，扬起的大片沙尘渐渐消散在夜色中。

城头上的守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霍恩比站在林尘身后不远处，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他看出来了，这个少年刚才那番话虽然狂，但狂得有底气。光凭那手异火，恐怕真有资格和美杜莎讲条件。

海波东靠在内墙旁，摸出从霍恩比那里顺来的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他用袖子一抹，痛快地吁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解气的味道：“爽！看到沙蛇王那副死了爹一样的脸，老子就觉得这二十多年的憋屈总算出了一口。”

云韵站在城头，夜风将她的长发吹起。她看着蛇人部队退去的方向，忽然轻声说：“美杜莎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的。青莲地心火对她的重要性远超我们想象。林尘，你刚才那番话传出去，她一定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我巴不得她来。”林尘收起火焰，靠在墙头，“不过不是现在。她现在在地火裂谷处理暴动的岩浆，没空管我们。等她忙完，我也该跑了。盐城不可能是终点，这里只是喘口气的地方。”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的黑暗。沙漠之外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他。

夜色如墨，风声猎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