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杨博文处理完堆积一上午的家族文件,指尖捏着钢笔,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停留许久。
左奇函一早发来消息,没有连环催促,只简单一句【忙完随时找我,收藏室一直为你留着】,末尾附带一张收藏室的实拍图,落地玻璃窗洒满阳光,墙面挂满油画,角落摆着柔软的米色沙发,处处都透着用心布置过的痕迹。
杨博文指尖反复点触屏幕,心里明明早就动了念头,骨子里的傲娇却让他迟迟不肯主动回复。他磨磨蹭蹭倒了杯温水,坐在飘窗上看了半会儿庭院里的月季,直到阳光偏移,才不情不愿敲出简短两个字:有空。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半分钟,对方几乎是秒回。
【我二十分钟到你家门口等你。】
杨博文望着屏幕,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慌忙放下手机起身回房间换衣服。特意避开过于正式的西装,选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薄衫,搭配浅色休闲长裤,清浅柔和的色系衬得他气质愈发干净温顺,只是对着镜子时,他还嘴硬地告诉自己,不过是单纯去看画作,没必要多想。
二十分钟刚到,门外准时传来低沉的汽车鸣笛声。
杨博文拎起外套出门,远远就看见左奇函倚在黑色轿车旁等候。今日他穿了一身浅色系西装,褪去了往日深色带来的压迫感,眉眼柔和,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走来的少年,眼底笑意瞬间漾开。
“来得挺准时。”左奇函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的薄外套,单手搭在臂弯,动作熟练流畅。
杨博文微微侧过身子,避开他直白的视线,低声道:“只是刚好处理完事情。”
“不管是什么理由,能来我就很高兴。”左奇函不拆穿他口是心非的模样,伸手替他拉开副驾车门,指尖若有若无擦过他的小臂,细微的触碰让杨博文浑身轻轻一颤。
一路车程两人闲聊着画廊上次见过的画作,左奇函知识面极广,谈起画家的创作背景娓娓道来,言语间从容温柔,偶尔抛出问题询问杨博文的看法,耐心倾听,从不会打断他的话。杨博文原本不善言谈,此刻也慢慢放下拘谨,偶尔会说出几句独到的见解。
左奇函的私人收藏室坐落于城郊独栋小楼,整栋建筑安静清幽,远离闹市喧嚣。推开木门,淡淡的油墨与雪松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和左奇函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绣球花田,午后阳光倾泻而入,给每一幅油画都镀上一层柔光。墙面上陈列着各式风格的画作,写实、抽象、风景应有尽有,中央摆放一张长条木桌,上面备好了清茶与小点心。
“随便看,哪一幅喜欢可以和我说。”左奇函松开搭在臂弯的外套,挂在侧边衣架,顺势走到杨博文身侧,和他并肩缓步往前走。
杨博文目光落在一幅暮色山林油画上,正是昨夜园林观景台的光景,霞光漫天,远山层叠,笔触细腻温柔。他脚步顿住,眼神微微失神。
“特意找人定制的,上次看完落日,便想着画下来。”左奇函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两人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杨博文的耳廓,“总觉得那天的晚霞,值得好好留存。”
杨博文心口猛地一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嘴上依旧淡淡:“浪费心思。”
“关于你的事,再费心思都不算浪费。”左奇函微微偏头,视线牢牢锁在他侧脸上,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却包裹着温柔,“我总想着把所有能让你心动的事物,都带到你面前。”
杨博文被他直白的话语说得心慌,连忙往前走两步,假装观赏旁边另一幅静物画,以此掩饰泛红的脸颊。左奇函见状没有步步紧逼,只是安静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给足他喘息的空间。
逛了大半圈,杨博文有些疲惫,走到窗边的沙发坐下。左奇函立刻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递到他手中,指尖轻轻托住杯底,避免他烫到手。
“尝尝,清火的,看你最近总伏案处理文件,容易上火。”
杨博文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小口抿了一口茶水,轻声道了句:“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直白道谢,左奇函眼底光亮更甚,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中间只隔着一小段距离。
“下周有一场小众画展,业内评价很高,只有少量邀请函,我拿到两张。”左奇函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你有空,想和你一起去。”
杨博文指尖摩挲着杯壁,心里早就应允,却还是故作迟疑,沉默几秒才慢悠悠开口:“到时候看日程吧,若是无事,可以去。”
看似模棱两可的回答,左奇函却听懂了其中的松口,唇角抑制不住上扬。他微微侧身,距离又拉近几分,手臂随意搭在沙发靠背,隐隐将杨博文圈在自己的范围里,是不动声色的宣示。
“好,我提前把时间发给你,绝不占用你处理家事的时间。”
窗外微风拂动绣球花枝,细碎花香透过敞开的窗户漫进室内,安静的收藏室里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杨博文侧头看向窗外盛放的花簇,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侧的人。
左奇函安静望着他的侧脸,看他长睫垂落,看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眼底满是柔软。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轻声说起自己收藏每一幅画的故事,琐碎又温柔,一点点填满两人之间的空白。
待到夕阳西斜,室内光线慢慢变暗,左奇函起身打开墙边柔和的壁灯,暖光笼罩下来,氛围愈发缱绻。
“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
杨博文站起身,准备去拿衣架上的外套,刚迈出一步,脚下轻微踉跄了一下。左奇函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腰,掌心贴合在少年纤细的腰侧,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
一瞬间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杨博文清晰看见左奇函深邃眼底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心跳骤然失控,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左奇函没有立刻松开手,停留短短两秒,才缓缓收回手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小心些。”
杨博文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到衣架旁抓起外套,不敢回头看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低声含糊道:“没事。”
返程的路上车厢氛围比昨日更加暧昧,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空气中缠绕着化不开的缱绻情愫。杨博文靠在车窗边,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腰间那短暂的触碰,心底乱糟糟的,却又奇异地生出一丝甜意。
车子停在杨博文家门口,他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手腕再次被左奇函轻轻攥住。
“博文。”左奇函的声音低沉认真,“不用总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在我面前,你不必时刻端着分寸。”
杨博文抬眼看向他,撞进一片盛满自己的眼眸,所有伪装的冷淡瞬间溃不成军。他沉默片刻,轻轻挣开手腕,推开车门。
“我知道了。”简短四个字,语气里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柔软。
他转身走进庭院,走到玄关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轿车。左奇函依旧坐在车里,静静望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轻轻抬手挥了挥。
杨博文脚步一顿,飞快转回身快步进门,关上门后,后背抵着门板,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