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澜

屋内的冷气驱散了室外残留的燥热，可杨博文靠在门板上，脸颊的温度迟迟降不下来。

胸腔里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跳得有些乱。他垂下手，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左奇函握住时，那一份温热的触感。明明只是很轻的一个触碰，却像是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慢慢直起身子，脱下外套搭在臂弯，缓步走向客厅。偌大的周家宅院安静得有些空旷，佣人都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只远远各行其事。

走到窗边，他下意识掀开一丝窗帘边角往外看去。黑色的轿车并没有立刻驶离，依旧安静地停在院门外的路边。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清车里人的神情，但杨博文心里清楚，左奇函还没有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漫上心头。有一点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欢喜。骨子里那份傲娇还在作祟，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竟然会因为一个人的目光，就如此心绪起伏。他飞快松开手，窗帘落回原处，将外面的暮色隔绝在外。

他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在收藏室里的一幕幕不断在脑海回放，那些油画，洒落的阳光，还有左奇函低沉温和的嗓音，以及那双总是牢牢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克制的眼睛。

从小到大，围绕在他身边的人大多是敬畏，或是带着目的性的讨好，很少有人会这样，把他本身放在心上，顾及他的情绪，耐心等待他迈出脚步。左奇函太过懂得如何步步靠近，不会逼迫，却又无处不在，一点点瓦解他竖起的防备围墙。

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跳，目光立刻落了过去，手指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才伸手拿过手机。

并不是长篇大论，只有简短的一条消息。

【到家就好，不用有压力，好好休息。】

没有追问他今天的感受，没有急于索要一个答复，仿佛方才收藏室里所有暧昧的拉扯，都只是一场松弛的闲谈。

杨博文盯着那行文字看了很久，指尖在输入框上来回摩挲，删删减减。他想回复点什么，想说今天谢谢你，又觉得太过客套；想要说改天再见，又拉不下面子说得太过主动。

几番纠结，最后只敲出简简单单两个字。

【多谢。】

发送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站起身走向二楼的书房。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橘色的晚霞褪去，换成了淡淡的灰蓝色，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可是无论他翻开哪一本书，目光落在纸面，文字却怎么也看不进心里。

脑海之中，总是会反复浮现左奇函的模样。

而院门外，黑色轿车内。

左奇函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坐在后座，透过车窗，望着那栋灯火初上的宅邸。手机震动，看到屏幕上“多谢”两个字，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底下，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他看得明白，那一份薄薄的壁垒，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

杨博文的口是心非，那些故作平静之下泄露出来的慌乱，脸颊泛起的薄红，全部都落入了他的眼底。他不急于一时把人逼到无路可退，他有足够的耐心，慢慢等待这只带着一身尖刺，却内里柔软的少年，心甘情愿向自己走来。

司机低声询问：“左总，我们现在回去吗？”

左奇函收回远眺的目光，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声音低沉平稳。

“嗯，回去。”

轿车终于缓缓发动，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之中。

房间二楼的落地窗前，一道清瘦的身影，在窗帘的缝隙之后，悄悄望着那辆车远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