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台的霞光慢慢淡下去,橘红褪成浅紫,远山轮廓融进朦胧暮色。林间路灯次第亮起,暖融融的光圈一圈圈铺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青灰色石板路上。
左奇函看见杨博文点头的那一瞬间,眼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藏不住,却依旧克制着,没有贸然伸手触碰,只是微微弯了弯眼,低声笑了。那笑声很轻,混在沙沙风声里,格外熨帖。
“走吧,下面备了点甜品。”他自然地侧过身,留出半步的距离,走在杨博文身侧,刻意放慢脚步迁就对方的步调。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半寸。方才心底翻涌的悸动还没平息,耳尖泛着一层浅红,藏在柔软的黑发下,他刻意垂着眼,装作欣赏路边盛放的晚香玉,可余光始终不自觉黏在身旁人的侧脸上。
一路往下走,园林深处的凉亭摆着精致的茶点,琉璃盏盛着冰镇果茶,晚风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只余下清甜花香。
左奇函先拉开藤椅,等杨博文落座后,才坐到他对面,伸手将一盘切好的蜜桃推过去:“看你上次画廊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桃子,特意让人准备的。”
杨博文指尖搭在冰凉的瓷盘边缘,心头轻轻一颤。他自己都没留意的微小举动,居然被对方牢牢记在心里。骨子里的傲娇让他说不出直白的道谢,只拿起一小块蜜桃,小口咬了一口,含糊挤出一句:“味道还行。”
嘴上淡淡评价,腮帮子却轻轻鼓了起来,像偷偷藏起糖的小孩。
左奇函看得心头发软,指尖抵着唇角掩去笑意,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你喜欢就好,以后想吃随时和我说。”
杨博文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慌忙移开视线,端起果茶抿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压不住胸腔里发烫的心跳。
“不用事事都费心迁就我。”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别扭,分明是动容,却非要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不是迁就,是心甘情愿。”左奇函微微前倾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温热的气息浅浅笼罩过来,“面对别人我懒得费心思,唯独对你,再琐碎的小事,我都乐意放在心上。”
杨博文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沉默半晌,才小声吐出一句:“你这样,未免太执着。”
“遇上你,值得我执着。”左奇函的声音低沉,裹挟着藏不住的占有欲,却又温柔得恰到好处,不叫人感到压迫,“我不会逼你放下所有矜持,你可以慢慢适应我,多久都没关系。”
夜色越来越浓,林间虫鸣轻轻响起,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凉亭里只有两人安静相伴,偶尔有风吹动悬挂的纱帘,拂过两人的肩头。
杨博文安静吃着水果,偶尔抬眼,总能对上左奇函毫不躲闪的视线。那人从不遮掩自己的心意,明目张胆地偏爱,一点一点瓦解他长久以来筑起的心防。
待到果茶见底,左奇函起身,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掌心干净温热,骨节分明,安静停在杨博文面前,没有催促,只静静等候。
“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杨博文垂眸盯着那只手,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缓缓抬起手腕,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同时顿了一下。左奇函的手掌微微收紧,稳稳裹住他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松开的笃定。杨博文浑身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收回,可对上对方温柔专注的目光,又硬生生忍住了动作,任由他牵着,缓步走出凉亭。
沿着林间小路往停车的方向走,一路牵手同行。晚风穿过枝叶,撩动衣摆,两人交握的手藏在身侧,隐秘又亲昵。
杨博文一路心神不宁,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腔,他刻意扭头看向路边花草,假装不在意身侧相牵的手,可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左奇函察觉到他细微的局促,没有再更进一步,只是放缓脚步,轻声找些轻松的话题,聊起园林里的花草,聊起平日收藏的画作,冲淡两人之间过分暧昧的氛围,给足他缓冲的空间。
抵达黑色轿车旁,左奇函才不舍地松开手,指尖擦过他腕间细腻的皮肤,留下一点温热的余温。
他绕到副驾,替杨博文拉开车门,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路灯的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平日商场的锐利,只剩满满柔和:“今天开心吗?”
杨博文弯腰坐进车里,指尖搭在车门边缘,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左奇函低笑一声,替他关好车门,绕回驾驶位发动车子。
返程的路上车厢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初见时疏离的沉寂,处处缠绕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杨博文侧头看向窗外倒退的树影,脑海里反复回放观景台上左奇函的告白,还有方才短暂牵手的触感,心底一片乱糟糟的柔软。
他偷偷偏过头,余光偷看身旁专注开车的人,灯光勾勒出利落清晰的下颌线。
察觉到他的视线,左奇函目不斜视,唇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弧,轻声开口:“想多看会儿可以光明正大看,不用偷偷摸摸。”
杨博文猝不及防被戳中心事,猛地转回头看向车窗,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攥紧了手心,嘴硬反驳:“谁想看你,我只是看路边的树。”
口是心非的模样落在左奇函眼里,只觉得可爱至极,他不再拆穿,低声应道:“好,看树。下次我带你去城郊的银杏林,秋天会很好看。”
杨博文没有应声,心底却悄悄记下了这句约定。
车子平稳驶入别墅区,停在杨博文宅邸大门前。
左奇函熄了火,转头看向身侧少年:“到了。”
杨博文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手腕忽然被轻轻拉住。左奇函的力道很轻,一挣就能松开,却牢牢困住他。
“等一下。”
少年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明天有空吗?”左奇函望着他,目光认真,“想带你去收藏室看画,只有我一个人的私人藏品,没有外人。”
杨博文指尖蜷缩了一下,傲娇的心思让他不想立刻答应,迟疑片刻,才淡淡开口:“再说吧,我明天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看似推脱,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拒绝的意味。
左奇函哪里看不明白他口是心非的性子,眼底笑意更深,松开他的手腕,温声道:“没关系,你忙完随时和我说,我全天都有空等你。”
杨博文推开车门,脚踩在地面上,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车内的人。路灯落在左奇函脸上,温柔得让人挪不开眼。
“路上注意安全。”丢下一句极淡的叮嘱,他便转身快步走向大门,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
左奇函坐在车里,静静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庭院门后,指尖轻轻摩挲方才触碰过他手腕的地方,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温柔。
今日这一场暮色相逢,只是开端。他有大把的时间,慢慢融化这个别扭又柔软的少年。
回到卧室的杨博文靠在门板上,抬手轻轻按住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不停跳动。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恰好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小区。
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左奇函掌心的温度。
他别扭地抿了抿唇,嘴上不肯承认心动,可眼底藏不住浅浅的笑意,悄悄漫上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