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叙交心

画廊深处的展厅人迹罕至，偌大的空间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和远处隐约的琴声。杨博文慢慢往前走着，目光掠过一幅幅风格各异的画作，心思却大半落在身侧不远的人身上。左奇函的步伐始终和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又时刻存在感十足。

路过一幅描绘暮色庭院的油画时，杨博文忽然停下脚步。画布上的景致和他自家庭院有几分相似，落日落在绿植上，温柔得让人心里发静。他微微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抵在微凉的展框边缘。

左奇函也跟着停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画作，轻声开口：“你家里的院子，比这里画里的还要好看。”

杨博文回过神，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讶异：“你去过？”

“晚宴那晚，我送你回去的时候，远远看过。”左奇函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天车停在别墅门口，他望着二楼亮着的那扇窗，看了很久，“我记着你院里种了不少草木，平日里打理起来应该很耗费心思。”

杨博文指尖微微蜷缩，没想到对方连这样细碎的小事都记在心里。他原本以为那晚的相处不过是一时的氛围使然，可左奇函这些不动声色的留意，一点点敲碎他心里筑起的围墙。他低声应了句：“闲来无事，摆弄这些能静心。”

“我懂。”左奇函颔首，目光落在他柔和的侧脸，“比起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静下心来打理花草、看画读书，才是真正属于你的生活。”

两人又沉默着往前走，转过一道回廊，便是画廊的休闲茶区。临窗的位置摆着几张原木桌椅，侍者安静地送上两杯温水，没有多余的打扰。杨博文坐下，指尖捏着玻璃杯壁，感受着微凉的触感。

左奇函坐在他对面，手臂随意搭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他没有急着追问感情的事，只是和他聊着画作的笔触、色彩的搭配，聊起各自平日里的爱好，避开了所有家族利益、身份立场的沉重话题。

杨博文渐渐放松下来，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舒展。他发现和左奇函聊天并不压抑，对方懂得倾听，也懂得把握分寸，不会强行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更不会用强势的姿态逼迫他妥协。

聊到一半，杨博文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那天晚宴，你原本不该和我走得那么近。两家虽然有往来，但并不算亲近，被旁人看见，难免会传出闲话。”

左奇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底带着几分笃定：“我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我更在意你的感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多了几分认真：“我知道你顾虑很多，世家之间的牵绊、外界的眼光，你习惯了克制，习惯了保持体面，不敢轻易踏出一步。可博文，我愿意等，也愿意替你挡住那些非议。”

杨博文的心猛地一颤，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他一直以来的犹豫，无非是害怕这段关系见不得光，害怕牵连家族，害怕一时的心动最后变成两人的难堪。可左奇函这番话，直接戳中了他所有的顾虑，也给了他一份莫名的安稳。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半晌才轻声道：“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的世交晚辈。”

“普通世交，不会让我三天里反复斟酌要不要发消息，不会让我特意为你准备一场画展邀约。”左奇函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从宴会上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没想过只和你做普通熟人。”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上，细碎的光斑落在杨博文的手背上，暖融融的。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水，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理智还在拉扯，可心底那份潜藏的悸动，早已不受控制地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