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余响

盛大的家族晚宴曲终人散。主厅那边，杨博文坐上左奇函的轿车离开，而露台之上，只剩下张桂源和张函瑞两个人。

整场宴会喧嚣浮华，到处都是客套寒暄、利益周旋。张函瑞大半时间都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擅长应付那些虚伪的应酬。若不是今晚被家里长辈要求出席，他本不愿置身这样的场合。直到遇见张桂源，这个夜晚，才多出一点不一样的色彩。

张桂源斜倚在石质栏杆旁，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月光薄薄洒在张函瑞身上，衬得他眉眼柔和，肤色清浅，长长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张桂源声音放得很轻，怕打破夜里这份静谧：“刚才大厅里面太吵，在这里待着，会不会舒服一点？”

张函瑞手肘轻搭栏杆，望向沉沉的园林夜色，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嗯，安静多了。这种满是应酬的宴会，我总是不太适应。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心思却各有盘算。”

张桂源淡淡应声，深有同感：“我也觉得很累。大部分人来往，看重的不过是家族的身份地位。真心的交谈，少之又少。”

张桂源出身李家交好的世家，从小见惯圈子里的逢场作戏。他待人看似随和，内心却分得格外清楚，很少愿意主动向谁敞开心扉。可今晚见到张函瑞的那一刻，他就被这份干净温润的气质吸引。

张函瑞转头看向张桂源，目光澄澈：“没想到，你也会这么想。我还以为，像你这样游刃有余周旋在宴席之中的人，会很享受这种场面。”

张桂源低低笑出声，夜色里的笑声格外松弛：“游刃有余不过是伪装出来的外壳罢了。应付场面只是责任，不代表我喜欢。”

晚风掠过露台，掀起张函瑞衬衫的衣角。夜里温度降下来，他下意识微微缩了下肩膀。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被张桂源尽收眼底。

张桂源没有贸然脱下外套直接披上去，只是微微往他这边靠近半步，隔开一部分迎面吹来的夜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叫人感到冒犯。

张桂源留意到他细微的反应，语气自然：“夜里风凉。站久了容易着凉。”

张函瑞察觉到他细微的举动，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轻声道谢：“多谢。”

张桂源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不再绕弯子，直白却不咄咄逼人：“函瑞，说实话，今晚整场宴会，我的注意力，大多都在你身上。”

突如其来的告白意味的话语，让张函瑞的身体微微一僵。耳尖慢慢染上一层薄红。他不是懵懂无知，能够读懂这句话背后藏着的心意。

圈子里的示好他见过不少，但大多带着功利的算计。可张桂源的眼神坦荡坦荡，没有半分算计，只有纯粹的欣赏。

张函瑞稍稍错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栏杆冰凉的石面，语调有些迟疑：“我们……今天才刚刚认识。”

张桂源点头，坦然承认：“确实是初见。可好感这件事，本就不受时间控制。我并不打算逼迫你立刻给出答复，只是想把心里的想法如实告诉你。我不想藏着掖着。”

他不同于左奇函那种带着侵略感的势在必得。张桂源的喜欢，是尊重为先。他愿意慢慢来，给张函瑞足够的空间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不会步步紧逼。

张函瑞心绪纷乱，心底有悸动，也有顾虑，轻声开口：“世家之间，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一时的心动，要面对的东西太多。我不敢轻易去接下这份心意。”

张桂源神色认真，语气笃定：“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回应我。我只希望，你不要直接把我推开。给我机会，可以慢慢和你相处，让你慢慢看清我是什么样的人。”

张函瑞抬眼望向月亮，沉默良久，长长呼出一口气：“……好。我可以不拒绝和你继续来往。但仅此而已。”

张桂源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得到这样的答复已经足够，不再奢求更多：“这样就够了。”

夜色已经很深，宅邸之内几乎快要人去楼空。

张桂源看了一眼时间：“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

张函瑞轻轻摇头：“我的车就在大门外等着，不用麻烦你。”

张桂源也不强求，只是说道：“那我看着你上车再走。”

两人并肩，缓缓离开露台，沿着回廊走向大宅正门。一路没有过多话语，却没有尴尬。月光落在两道并行的身影上，一份刚刚萌芽的情愫，安静地埋藏在沉沉夜色之下。

走到大门口，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多时。

张函瑞站在车边，回头看向身侧的人：“那，我先走了。”

张桂源目光温柔落在他身上：“路上注意安全。之后，我会联系你。”

张函瑞微微颔首，没有反驳，拉开车门坐入车内。

张桂源站在原地，目送车子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晚风拂过，今夜这场宴会，不止成全了奇文一场猝不及防的一见钟情，也让他遇见了张函瑞。故事，同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