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将尽

轿车平稳减速，缓缓停在周家别墅雕花铁门外。一路上车厢里大半时间都浸在安静之中，窗外的街灯一道道掠过，明明灭灭映在两人脸上。一路的沉默并不压抑，反倒裹挟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杨博文望向车窗外熟悉的宅院，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几个小时前的那场盛大宴会仿佛一场虚幻的梦，而身旁这个叫左奇函的人，就是这场梦里最出乎意料的意外。他侧过身，伸手准备解开安全带，打算就此道别结束今晚所有纠葛。

左奇函见他要下车，出声拦住，声音不高，在安静车厢里格外清晰：“先别急。”

杨博文动作一顿，停下解安全带的手，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车厢光线昏暗，看不清左奇函眼底全部情绪，只能看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属于左奇函独有的清冷雪松气息，淡淡萦绕在狭小的后座空间。

左奇函没有凑近，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可那目光牢牢锁在杨博文身上，那份骨子里的占有欲藏得很深，不咄咄逼人，却无处不在。

左奇函语气平和，听不出胁迫，只有认真：“刚刚在车上我说的话，希望你好好想一想。我不想逼你现在就给出答复，但我不会就此作罢。”

杨博文指尖搭在安全带扣上，神色沉静，语调克制：“左先生，我们本就只是两个世家往来的人。今晚不过是一场宴会的偶遇。”

左奇函轻轻打断，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于你而言是偶遇，于我不是。”

杨博文被这句话堵得一时无言。他见过太多逢场作戏的周旋，豪门圈子里一时兴起的示好比比皆是。可左奇函的眼神太过真切，让他没办法简单把这一切归为玩乐。

杨博文轻轻吸气，理智依旧占上风：“一时的好感，未必能够长久。”

左奇函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少许，却恪守分寸，没有触碰他：“是不是一时兴起，时间会证明。我会让你看见。”

他说话的时候气场沉稳，自带一种势在必得。腹黑的本性藏在温柔的外壳之下，他不抢夺，不逼迫，却已经悄悄把杨博文划入自己想要得到的范围。

杨博文微微往后靠了靠，避开骤然拉近的距离，心底泛起一丝慌乱，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他分辨不出，自己此刻这份心绪，究竟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杨博文：“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左奇函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顺势退让，微微颔首，姿态绅士：“好。”

杨博文推开车门，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踏出车厢，站在路灯之下。正要合上车门，左奇函又再度开口。

左奇函半探出身，目光落在少年清隽的面容上：“我会联系你。”

杨博文手搭在车门边缘，抬眼看向车内的人，眉头微蹙：“左先生大可不必。”

左奇函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笃定：“这件事，我不会听你的。”

没有激烈的争执，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宣告，却透出不容回绝的固执。

杨博文望着暗处那张含笑的脸，心知这个人一旦打定主意，不会轻易收手。他没有再多争辩，再多推脱似乎也没有意义，只轻轻抿了抿唇，用力将车门合上。

隔绝开车厢内的人，杨博文站在自家院墙之下。身后轿车的车灯照在他的后背，暖光铺了一地。他没有立刻转身走进院子，停在原地几秒，余光透过车窗，还能看见左奇函的轮廓，依旧在望着他的方向。

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吹过来，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宴会厅角落的对视，舞池之中贴近的舞步，车厢里低声的交谈。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坚定不移地盯上。

左奇函隔着车窗，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不算响亮，清晰落到杨博文耳中：“回去早点休息。”

杨博文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声音很轻：“你也是。”

说完，杨博文转过身，沿着石板路向内走去。身影一步步消失在别墅大门之后。

轿车之内，左奇函静静望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眼底只剩下深沉的执念。他并不急躁，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靠近杨博文的世界。

左奇函低声自语，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们还会再见的。”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一场晚宴落幕，但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