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深宫寂静无声。
长乐宫暖炉温热,锦绣铺地,满目皆是帝王极尽奢华的偏爱。
可殿内氛围,寒凉得堪比殿外深秋霜风。
萧烬严扣着她下颌的指尖力道极重,带着帝王惯有的强势霸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偏执禁锢。
眼底翻涌着戾气与执念,他坐拥天下,从来想要什么便得什么。
江山、权柄、朝野、人心,无一不可掌控。
唯独苏晚。
他捧在掌心宠了半年,护了半年,退让了半年。
换来的从来不是软化、顺从、动容。
是日复一日的疏离,年复一年的淡漠,是打从心底里,彻彻底底的不在意。
苏晚任由他桎梏,不挣扎、不抗拒、不畏惧。
漆黑澄澈的眸子静静望着他,无波无澜,没有恨,没有怨,连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都吝啬给予。
太过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湖,再也掀不起半点关于他的涟漪。
萧烬严心头的暴戾,骤然被这极致的冷淡堵得胸闷窒息。
他见过她温顺安静的模样,见过她眼底藏着隐忍委屈的模样,甚至见过她含泪沉默的模样。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
心死之后,万事空无。
“你就这般,半点不肯容朕?”
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狼狈。
朝野万人怕他、敬他、攀附他。
六宫妃嫔人人费尽心思讨好、争宠、献媚。
全天下,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帝王恩宠。
唯独苏晚,弃如敝履。
苏晚轻轻动了动脖颈,微微挣开他的指尖,动作轻柔,却带着寸步不让的界限。
“陛下容得臣女活着,已是天恩浩荡。”
她语气清淡,字字恭顺,句句疏离:
“臣女不敢奢求半分宽容,亦不敢奢望陛下温情。”
“只求陛下日后,不必费心恩宠,不必费心挽留。”
“让臣女独居宫殿,静默度日,便是成全。”
不必宠。
不必护。
不必执念。
只求两不相扰,各自安生。
这是她最后的退让,最后的请求。
也是她彻底划下的,生死殊途的界限。
萧烬严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成全?
她要他成全她,彻底离开他的世界,彻底放下所有牵扯,彻底……忘了他。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筹谋数年,年少心动,执念半生。
踏着血路坐稳帝位,不惜染她满门鲜血,不惜背负千古骂名,也要将她囚在身边。
他要的从来不是两两相安。
他要她满心满眼,此生只剩他一人。
哪怕是恨,也好过这一片死寂的无动于衷。
“苏晚。”
萧烬严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龙袍覆住她所有退路,呼吸沉沉压下,偏执疯魔尽数外露:
“朕最后问你一次。”
“这半年,朕的偏爱,朕的纵容,朕的退让……你当真半分,从未动心?”
他高傲半生,从未对任何人低头、质问、求证。
唯独在她面前,一次次卸下帝王傲骨,一次次卑微求证。
他不肯信。
不信他倾尽天下的盛宠,换不来她半点温柔。
苏晚抬眸,静静望进他深邃暗沉的眼底。
那里藏着皇权霸道,藏着扭曲执念,藏着不懂如何爱人的笨拙疯狂。
可唯独没有——对她满门性命的愧疚,没有对她半生流离的怜惜。
她轻轻开口,一字一句,清晰通透,斩碎他所有虚妄幻想:
“从未。”
短短两个字,轻如落雪,重如惊雷。
炸得萧烬严心底所有偏执、所有期待、所有自我宽慰,寸寸崩裂。
殿内彻底死寂。
暖光落在少女清冷的眉眼上,干净得不染半分尘埃。
她真的,从未动心。
从未被他的盛宠打动,从未被他的守护软化,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片刻的动容。
良久,萧烬严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寒凉苍凉,眼底猩红隐隐翻涌。
“好。”
“好一个从未动心。”
他退开半步,重新恢复九五之尊的冷冽威严,可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既然你无心。”
“那朕,便锁你一辈子。”
“你不求恩宠,那朕便废了所有恩宠。”
“你不求陪伴,那朕便日日前来,岁岁纠缠。”
“你想独居安稳,那朕便偏要困住你,日日相对,永生不离。”
他得不到她的心,便锁死她的人。
以帝王权柄,以万里江山,以余生岁月。
强行纠缠,终身禁锢。
既然温柔无用,退让无用,偏爱无用。
那他便偏执到底,疯魔到底。
从此,无温柔,无纵容,无讨好。
只剩皇权囚爱,强制相守。
苏晚闻言,眼底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一辈子也好,半辈子也罢。
于她而言,不过是困在深宫牢笼里,静默等死。
爱恨早已随满门鲜血埋入黄土。
她早已无心可动,无念可生,无情可盼。
“陛下随意。”
她微微垂眸,身姿恬淡,坦然接受所有禁锢。
无所谓纠缠,无所谓囚禁,无所谓余生不得自由。
彻底的麻木,彻底的释然,彻底的归零。
萧烬严看着她全然无所谓的模样,心口密密麻麻的发痛,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慌乱。
他不怕她闹,不怕她恨,不怕她怨。
最怕她——彻底不在意。
最怕他余生所有纠缠、所有偏执、所有疯狂,于她而言,皆是无关紧要。
窗外秋风卷落梧桐残叶,簌簌落地。
深宫长夜漫漫,寒凉入骨。
满宫盛宠在手,万里江山在握。
他赢了天下,赢了朝野,赢了万民臣服。
唯独赢不了一个彻底心死的苏晚。
今夜开始。
帝王不再温柔纵容,不再小心翼翼。
开启极致偏执的强制纠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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