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三年,秋。
紫禁城梧桐落尽,凉意浸骨,深宫肃穆寒凉。
长乐宫灯火通明,暖炉融融,是六宫最奢华精致的殿宇。
是萧烬严特意为苏晚修葺的寝宫,珍宝无数,锦绣堆砌,倾尽世间荣华。
殿中少女静坐窗边,一身素色月白宫装,未施粉黛,青丝简单挽起。
眉眼清泠干净,没有深宫女子的谄媚讨好,没有罪臣之女的卑微怯懦。
通透、冷淡、沉静。
她是苏家最后一人,是满门血泪仅剩的余温。
入宫半年,帝王盛宠冠绝古今。
他给她最高位份,给她无上尊荣,允她不跪不拜,允她六宫独殊。
宁可负天下人,不负她半分体面。
可唯独,不肯放她自由。
宫门紧闭,侍卫层层把守。
这座金碧辉煌的长乐宫,是世间最尊贵的牢笼,囚了她整整半年。
“吱呀——”
殿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夜霜闯入。
玄色龙袍的少年帝王缓步而入,身姿挺拔,眉眼深邃锋利,周身裹挟着九五之尊的凛冽威压。
萧烬严年仅二十二岁,执掌万里河山,杀伐决断,凉薄无情。
朝野上下,无人敢逆他半分。
唯独看向窗边那道纤细身影时,眼底极致的戾气尽数收敛,只剩偏执沉沉的占有。
他一步步走近,龙靴踏过青砖,声响低沉压迫。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将她圈在窗前方寸之地。
“今日中秋家宴,为何拒朕旨意,不肯赴宴?”
帝王嗓音低沉磁性,听不出喜怒,却藏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宫中人人盼着御前露脸,盼着帝王垂怜。
唯独苏晚,次次避他、次次疏离、次次漠视他的盛宠。
苏晚缓缓抬眸,眼底平静无波,无恨无怨,无喜无悲,清淡得像一汪死水。
“臣女罪臣之身,不配与皇室同席,污了陛下中秋盛宴。”
字字得体,句句疏离。
始终以臣女自居,从未认过他的盛宠,从未近过他的帝王分毫。
萧烬严眸光骤然一沉,黑眸翻涌着偏执的戾气。
半年了。
他宠她、护她、纵容她、倾尽所有温柔待她。
扛下朝野非议,顶住宗室压力,留罪臣之女在深宫独享盛宠。
可换来的,永远是她千篇一律的疏离、冷漠、划界。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狠狠扣住她纤细的下颌,力道带着帝王强势的偏执,强迫她直视自己。
“罪臣之身?”1
这帝王也太偏执了吧
“苏晚,有朕在一日,你便不是罪臣之女。”
“你是朕的贵妃,是这万里河山,唯一配得上朕偏爱之人。”
他可以抹去她满门罪责,可以赦免所有过往,可以给她一世尊荣。
唯独不能接受,她心底永远隔着血海深仇,永远对他冰封千里。
苏晚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苍凉,转瞬即逝。
满门百余口人命,血染刑场。
是他一手主导,是他皇权碾压。
如今他轻描淡写,给一身荣华,便要她放下所有过往,坦然承宠。
何其残忍,何其霸道。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通透:“陛下的偏爱,臣女受不起。”
“臣女只求独居长乐宫,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不求荣宠,不求尊华,不求体面。
只求无牵无挂,无欲无求,与帝王两不相干。
萧烬严看着她彻底死寂、毫无波澜的眉眼,心口骤然闷痛。
他坐拥天下,掌控生死,拿捏朝野。
唯独拿捏不住一个不爱他的苏晚。
他俯身,鼻尖几乎抵住她的额角,龙袍寒气裹着偏执滚烫的呼吸,字字沉哑疯魔:
“受不起也要受。”
“苏晚,朕告诉你。”
“这深宫,这江山,这万里天下。”
“谁都可以走,唯独你,不行。”
“你恨朕也好,怨朕也罢,心死也好,淡漠也罢。”
“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魂。”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困在朕身边。”
他的爱,是皇权堆砌的禁锢,是天下独尊的偏执,是不择手段的占有。
世人皆说陛下宠她入骨,温柔极致。
只有苏晚清楚。
他从不是宠她。
他只是,偏执囚禁他唯一的月光,不肯放手半分。
窗外月色清冷,洒落深宫琉璃瓦。
一地月华皎洁,却照不暖这座冰冷牢笼,照不热帝王扭曲的深情。
苏晚静静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疯魔执念,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期许,彻底熄灭。
也罢。
囚便囚了。
从此,她无心、无念、无情、无爱。
在他的盛宠牢笼里,安然等死,彻底封心。
而此刻的萧烬严,依旧偏执笃定,以为强权可锁真心,以为盛宠可换深情。1
这张力真这么带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