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褪去深浓的墨蓝,熹微的晨光透过别墅落地纱帘,滤成一层朦胧柔软的浅白,轻轻覆在次卧的床褥上。
一室静谧,只余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顾淮是先醒的。
他意识清醒得很缓慢,没有半分骤然惊醒的仓促,周身还萦绕着浅淡温润的木质冷香,混着枕边人干净柔和的气息,安稳得让人心安。身侧的人还沉在熟睡里,眉眼舒展,肩头微微蜷缩,温顺地靠着他的臂弯。
昨夜相拥而眠的余温还牢牢锁在被褥之间。
顾淮没有动,静静垂眸看了她几秒。
晨光落在舒云的发顶,细碎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旁,柔和得消解了她平日里在职场里的隐忍与锋利。
良久,他才动作极轻、极缓地微微侧身,一寸一寸抽出自己发麻的手臂。
手臂抽离的瞬间,酸麻感骤然放大,指尖微微泛僵,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蜷了蜷,低头替她掖了掖滑落的被角,将她露在外面的肩头牢牢盖住。
收拾好一切,他才撑着床沿,缓缓起身。
刚抬手准备拾起椅背上的睡衣,披在身上,楼道空旷安静的深处,隐约传来两声轻浅、克制的敲门声。
声响很轻,落在主卧的房门上,隔着一道墙体传过来,模糊又细碎,不仔细听几乎察觉不到。
顾淮动作微顿。
他弯腰轻步踩过地毯,无声走到门边,抬手披好衣物,规整好衣襟,才轻轻拉开次卧房门走了出去。
出门时他指尖顺势轻拢,缓缓合上次卧的门,楼道天光清亮,温柔铺满地砖。
主卧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是张嫂。
张嫂今年刚过五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温和利落,手脚勤快沉稳,是顾家老宅待了十几年的老人。看着顾淮与顾清婉姐弟二人从小长大的。
早前顾淮的姐姐顾清婉怀孕,孕期妊娠反应剧烈,胃口不好、顾父顾母便特意将守在老宅的张嫂调来了这边的别墅,照顾顾清婉的起居饮食。
顾淮的婚房与顾清婉的住处同在一个高端别墅区,相隔不过几栋楼栋,路程极近,张嫂便两头来回照应。
顾淮常年在外奔波,极少回这边的婚房常住,屋子大多时候是空着的,全靠定点管家定时规整养护。张嫂平日里重心都放在顾清婉身上,偶尔晨起采买食材路过,会顺路过来看看这边的屋子是否一切安好。
今日清晨她照例早起采买新鲜食材,路过顾淮别墅时,看灯亮着,知晓许久未归的顾淮,回来了。
她知晓顾淮性子清淡喜静,没有贸然推门进屋打扰,只是轻轻关上院门,走到主卧门口轻敲两声,打算过来问问晨起的饮食需求。
顾淮走出次卧,抬眼便对上张嫂的目光,神色平和,微微颔首。
“张嫂。”
他嗓音是刚睡醒的低沉清润,语调温雅,带着晨起独有的慵懒松弛。
张嫂立刻放轻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压低声音,怕惊扰了屋里的人:“小顾先生,我早上过来,看到家里灯亮着,才知道您回来了。什么时候到家的?一路辛苦。”
顾淮淡淡应声:“昨天回来的。”
张嫂笑着问道,“今早想吃点什么?我刚去菜场买了新鲜的食材,您尽管说,我这就去给您准备。”
顾淮垂眸稍作沉吟。
他自己饮食向来清淡随意,无甚挑剔,可脑中第一时间掠过的,是舒云的口味。
他稍作思索,语气平和温和,细细叮嘱:“不用准备太复杂。蒸一笼水晶虾饺,煮一碗红糖小圆子,少糖。再配一碟凉拌爽口的脆萝卜,煎两个溏心蛋,另外盛一碗小米南瓜粥。”
张嫂闻言没有多问,立刻应声应下:“好,我记下来了,这就去厨房里准备,很快就好。”
说完便轻步转身,提着食材袋子安静下楼,脚步轻缓。
楼道再次恢复安静。
顾淮站在原地静立两秒,目光落回紧闭的次卧房门,眼底神色温软沉静。
片刻后,他转身走向主卧。
推门而入,晨光更盛几分,铺满整间主卧。他走入独立卫浴,洗漱、沐浴,动作从容舒缓。
半小时后,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棉麻套装。
是低调温润的原麻色,宽松利落的新中式剪裁,面料柔软透气,没有正装的凌厉刻板,线条松弛干净,衬得他本就清隽儒雅的眉眼愈发温润柔和。
此刻的他一身素净棉麻衣衫,长发微湿,额前碎发自然垂落,周身气质慵懒松弛,温润如玉,带着居家独有的安稳温柔,周身淡淡的冷香被水汽烘得愈发柔和。
整个人褪去所有锋芒,只剩岁月沉淀下来的儒雅从容与松弛温柔。
收拾妥当后,他缓步下楼。
一楼餐厅采光通透,落地窗外绿植葱郁,晨风穿窗而入,带着清晨草木的清新气息。
厨房灯火明亮,张嫂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满满一桌精致丰盛的早餐一一摆好,摆盘干净清爽,色泽鲜亮,看着便让人胃口舒展。
软糯金黄的小米南瓜粥冒着温热的轻烟,晶莹剔透的水晶虾饺褶边精致,溏心蛋煎得色泽刚好,白嫩圆润的红糖小圆子浸在清甜的糖汤里,一旁的凉拌萝卜清脆鲜亮,荤素搭配,甜咸适宜。
顾淮走近餐桌,目光淡淡扫过满桌吃食,确认都是贴合口味的款式。
他抬手轻轻压住桌边餐具,回头看向一旁收拾台面的张嫂,语气沉稳温和:
“等会儿做好,麻烦你直接帮我送到次卧。”
张嫂连忙应声:“好嘞,小顾先生,我收拾好马上送上去。”
顾淮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抬步,重新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