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心潮暗涌

一周的朝夕相处，像一缕温软的风，悄无声息吹垮了舒云心底筑起许久的分寸壁垒。

她习惯了每日频繁进出顾淮的办公室，习惯饭点准时响起的那句并肩用餐的邀约，习惯他不经意凑近的身影、绵长沉静的对视。

可越是习惯，心底的慌乱就越是汹涌。

夜里下班回到出租屋，褪去白日职场的紧绷，白日里所有细碎的画面，会一幕幕清晰地在脑海里回放。

汇报工作时，他微微俯身凑近的弧度，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畔；对视时，他眼底藏不住的专注，远超上司对下属的寻常审视，一桩桩，一件件，反复拉扯着舒云的思绪。

她忍不住一遍遍自问。

顾淮到底只是待人温和、体恤下属，还是……唯独对她格外不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可每次转念，她又立刻自我否定。

顾淮是业内顶尖的投资人，沉稳自持、理智克制，行事永远滴水不漏。他待人向来宽厚有度，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她心思敏感、自作多情，把寻常的前辈照拂，错当成了特殊偏爱。

是她的错觉，全是她的错觉。

舒云蜷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按着发烫的眉心，心口又酸又乱。

他们之间隔着清晰的层级、悬殊的差距，还有师徒上下级的规矩分寸。他素来稳重守礼，怎么可能越界，怎么可能对她存着别样心思。

她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收敛所有纷乱的心动，告诫自己安分守己，守住职场本分。

可第二天回到公司，只要对上顾淮的目光，所有自我劝慰瞬间土崩瓦解。

这天傍晚，临近下班，整个办公区的同事陆续离岗，外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灯光。

三方合作的最终汇总报表需要紧急核对，明日一早就要提交归档。舒云整理好所有资料，照常走进总裁办公室做最后复盘。

暮色透过落地窗漫进来，染得整间办公室温柔又静谧，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庄重，多了几分私密的松弛感。

顾淮没有开主灯，只留了桌面一盏暖光台灯，柔和的光晕圈出一方小小的天地。

“顾老师，我核对完了最终数据，所有对接节点、预算明细都已经确认无误。”

舒云站在桌前，轻声汇报，语气沉稳，努力压下心底所有的杂念。

顾淮抬眸看她，淡淡应声：“我看看。”

他抬手，示意她把文件递过去。

舒云俯身递上报表，指尖刚触碰到文件边角，身前的男人忽然微微前倾上身。

他本就坐得离她极近，这一凑近，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

温热的气息轻轻笼罩下来，淡淡的清冽雪松味将她整个人裹住，是属于顾淮独有的、干净沉稳的气息。

舒云的身子瞬间僵住。

他垂眸认真翻阅报表，长睫低垂，光影落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全程只是专注核对工作，坦荡又端正。

可舒云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细腻的皮肤、轻颤的睫羽，近到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完全逾越了所有职场该有的安全距离。

短短几十秒的翻阅，对舒云而言，却漫长得煎熬。

她不敢抬头，不敢乱动，只能死死盯着桌面一角，耳尖从头到尾都是滚烫的。

心底那股熟悉的错觉，再次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明明完全可以坐直身子、隔着办公桌翻阅文件，明明可以让她放下文件先行离开。

可他偏偏要凑近，偏偏要以这样亲密的距离，核对一份寻常的工作报表。

又是这样。

永远是这样似是而非的温柔，永远是这样让人捉摸不透的亲近。

不逾矩，不直白，不挑破，却次次精准撩动她的心弦，让她反复沦陷、反复摇摆。

半晌，顾淮看完最后一页，指尖轻轻合上文件，抬眸看向她。

目光平静温和，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儒雅，听不出半分情绪：“没问题，整理好存档即可，辛苦了。”

“不辛苦。”舒云立刻收回纷乱思绪，敛神应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伸手想要拿回文件，指尖刚碰到纸页，恰好与顾淮收回去的指尖轻轻擦过。

一瞬微凉的触碰，像细小的电流，倏地窜遍全身。

舒云猛地收回手，指尖发麻，心跳彻底失序。

顾淮仿若全然未觉，神色依旧坦荡自然，仿佛方才的贴近、触碰，都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日常。

她快速收好文件，微微低头：“那顾老师，我先出去整理归档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晚风从走廊落地窗吹进来，微凉的风拂在发烫的脸上，却压不下心底的慌乱。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抬手按住心口，长长吐出一口气。

又是一场无解的拉扯。

好像所有的心动、慌乱、摇摆不定，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是她太贪心，是她太敏感，是她把他温柔的分寸，误读成了独有的深情。

可下一秒，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蹦出无数细碎瞬间。

饭局上他替她挡酒的偏袒，席间不动声色为她转菜夹菜的细致，日复一日专属的陪伴，无数次越界的凑近与凝望。

舒云闭了闭眼，心底愈发茫然。

到底是她的错觉……

还是顾淮的温柔，本就只为她一人破例？

这道无解的答案，悄悄困住了她所有的心神。

晚风徐徐，暮色沉沉，少年隐忍的布局，少女慌乱的心动，在安静的暮色里，悄然纠缠，生生不息。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