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温水煮月，朝夕皆近

自从那日私房菜商务饭局散场之后，短短一周时间，舒云清晰地察觉到，她和顾淮之间的交集，骤然多了起来。

以前两人的相处极其规矩，仅限于工作对接，汇报完毕便各自退开，分寸清晰得不容半分逾越。可这一周，无论是公事汇报、外出对接，还是寻常饭点，他们几乎日日相见，独处的次数多到反常。

舒云心底反反复复浮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错觉。

顾淮待她，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在外人眼里，他依旧是儒雅克制、公私分明的顾总，待人处事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落到只有二人的场景里，总会冒出一些细碎的细节。汇报工作时，他会不自觉微微俯身凑近，听她讲解方案的距离，已经超出普通上下级该有的安全范围；偶尔目光相撞，他凝望过来的时间总是格外久，那眼神不像是在核查工作，更像是安静地落在她身上；有时他伸手指点报表上的条目，指尖擦过纸面，淡淡的气息漫过来，总能叫她心神猛地一紧。

这些举动都太过自然，没有半分刻意的撩拨，旁人完全捕捉不到。可每一次，都在搅动舒云的心绪，让她忍不住暗自怀疑，究竟是自己多心，还是顾淮真的对她有所不同。

从前舒云对接工作，大多依靠线上文档，或是简短的面谈，事情说完便立刻离开。但这一周，顾淮几乎不再接受线上简略报备。

不管是项目的细微调整，还是渠道排期核对，哪怕是不大的琐事，他都要求舒云亲自到办公室当面汇报。

晨间的工作计划、午后的方案改动、傍晚的工作复盘，一趟又一趟，舒云进出总裁办公室的频率，远超以往。

她常常抱着厚厚的报表与方案，站在办公桌前，逐条梳理三方合作的最新进度。顾淮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椅上，身姿端正，指尖轻搭桌沿，垂眸认真聆听，偶尔给出精准的提点，模样专业冷静，挑不出半点错处。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停留得越来越久。

一日午后，天光和煦，阳光穿过百叶帘，切割出一片片斑驳光影，铺满整间办公室。

舒云拿着最新的新媒体渠道排期报表，俯身站在桌前，细致同步本周的调整细则。讲到关键的数据节点，她下意识往前微微倾身，指尖点在表格上，眉眼专注。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

顾淮原本落在文件上的视线缓缓抬起，沉沉地望进她的眼底。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细碎的日光落在她的眼睫与侧脸

舒云正讲着工作，无意识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深邃沉静的眼眸。

舒云心口骤然一窒，话音卡在喉咙里，指尖紧紧攥住报表的边角，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不过短短两三秒的对视，却漫长得让她心跳乱了节拍。

她慌忙垂下眼眸避开视线，刻意放缓语速，勉强把余下的工作内容说完。

“以上，就是本周全部的调整节点。”

顾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声线依旧平稳，听不出异样：“嗯，没问题，按方案推进。”

这无声的对视，又一次加重了舒云心底那层模糊的错觉。

除了办公室里频繁的汇报，这一周的外勤事务，顾淮也几乎次次带上舒云。

以往外出洽谈合作、实地勘景，他多半会安排部门负责人随行。可这周所有线下工作，他都点名让舒云一同前往。

密闭车厢里安静的路途，洽谈间隙无人打扰的等候，返程途中寥寥几句闲谈，许许多多私密的碎片时刻，就这样被他一一积攒下来。

最让舒云心绪摇摆、最让她恍惚错觉的，是饭点的默契。

从前午休、下班吃饭，二人向来互不干涉，各自错开。现在只要到了饭点，舒云还留在工位埋头处理资料、核对报表，手机总会准时弹出顾淮的私人私信。

「还在忙？」

「秘书多订了工作餐，进来一起吃陪我吃。」

舒云推门走进办公室，茶几上早已摆好两份精致的商务套餐。

湘式小炒、麻辣香锅、剁椒配菜，重油重香、滋味浓郁，全是贴合她口味的重口辣菜。反观顾淮自己的那份，依旧是他常年不变的清淡简餐。

两人并坐在落地窗前的茶几旁安静用餐。

半透的百叶帘滤掉刺眼的强光，室内光线柔和松弛。素来肃穆的总裁办公室，褪去职场的凌厉，漫开淡淡的烟火气息。

半透的百叶帘滤掉刺眼的强光，室内光线柔和松弛。两份商务套餐摆在侧边茶几，素来肃穆的总裁办公室，褪去职场的凌厉，漫开淡淡的烟火气息。

整整一周高密度的相处，她原本牢牢守住的上下级界限，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浸润之下，悄悄松动软化。

舒云低头扒着饭盒里的米饭，余光悄悄扫过身旁男人沉静的侧脸。

那层错觉愈发真切，反反复复在心底盘旋。

她好像，真的在慢慢习惯，身边时时有顾淮存在的日子。